钊池是一个极为敏锐的老人。 仿佛天分一般,精通六爻八卦天文命理。 他只消在指尖一算凶吉祸福,便知他人攻击的路数、方向、招式。 尽管也有不准的时候,但绝大部分情况下,他都能靠着这一身的招子逢凶化吉、一转乾坤。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和陆吉嘉对战的时候,尽管那人跆拳道十分了得,却依旧打不过这个看起来干巴巴的驼背老头。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皆在他钊池的计算之内! 在今天的比赛之前,钊池曾经给自己算了一卦。 凶。 大凶。 本来抽签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情况不容乐观,若是能对上那个蒙面人,胜算倒还多一些,可他注定要与镜花庄下最强的高手陆骞德做最后的决战。 这是命中就注定好的,从他算到这一卦开始。 “老夫陆骞德,承让。” 钊池年老眼神却不浑浊,他瞧上陆骞德,却根本看不清那人的眼神,甚至他想算出陆骞德出招的路数时机,竟也模模糊糊得不出个大概的结论。 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他摸不清如何攻是吉、如何躲是凶。 他算不出来。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于他之上! 陆骞德甩了甩袖子。 这一甩不要紧,反倒让那驼背老头惊了又惊。 单这甩手的动作,便已有千种万种的变化在其中,难以捉摸! 当下他这才自知自己遇上了怎样的敌手。 他不禁感叹,尽管他还没有对着那个蒙起双眼不知来历的年轻人算上一卦,也不知自己对上他胜算有几何。 钊池压根没有把井千秋当成一个对手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凡叫不上名号的,大抵都是些无名小卒,第一日那样大规模压迫力的爆发,在他看来,也是机缘巧合才生之事。 陆骞德在他思索时出手,钊池霎时指尖飞点口中默念,可念了一通,摆在他眼前三十一种变化四十七种应招,却处处为凶,处处杀着! “哈哈!好变化!” 钊池仰天长笑,继而冲入陆骞德那变换翻飞千变万化的招式之中! 段霞芝经历了两场天琊大会的比赛,在她拳下被击倒的人不知有多少。因此在她看来,其他那些人,倒没一个能让自己看得上眼的角色。 比赛开始的那一瞬间,她脑海里便浮现那一句话。 先下手为强。 段霞芝始终信奉这一观点。 所以她出手一向快、准、狠! 她的武器是一对极为精美的峨嵋刺,只见她张手撒放指尖撩拨,那双刺便在掌间飞速旋转起来。 她扬了扬下颏,挑衅般地冲他挑了挑眉。 “喂,你可记清我的名讳了?” 话音未落,那对峨嵋刺便已如狂电般闪出! 井千秋并不搭腔,只是向后跃步,连连避开了她七招杀着。 他并不是很想对一个女人下手。 “躲什么躲!” 段霞芝显然颇为不满,屈指紧握,峨嵋刺在手中转了三番。 随后一个翻身,冲他眉心刺去。 井千秋躬身抽刀。 刀锋一寒,铿锵出鞘! 赤雨横身拦下峨嵋刺的锋刃,竟挫出些电光火花。 段霞芝见刺不成,瞬间转手化为一挑,自下而上,攻其心胸! 井千秋避无可避,转而顺势向前翻滚,那峨嵋刺自前襟划过,自己则杵刀落地。 再抬头,第一刺客已是两臂交叉立于眼前。 见她双臂堪堪在自己眼前打开,两只武器却正向自己太阳穴处相铰! 无奈,他只好转守为攻,未持刀的手猛地擒住她瘦弱手腕,两人双双翻身,跌地的却是段霞芝! 她凝眉怒目,拍了拍身上的土又跳起来不服气。 “这叫什么话?你为什么不肯放开与我较量?” 然后又让峨嵋刺在两手间旋转,紧接着挪闪蹉转,动作之轻灵迅速,步步紧逼。 凭藉她优美轻盈的身段前后翻飞,步伐缭乱,动作快妙。 见那锋尖带着狂意与杀机,咄咄逼人。 接连下来七八五十六式毫无喘息余地,竟直接将那井千秋逼至了青龙场的边缘! 最后一击,她双脚以后跟为轴,再次飞身周转了一百八十度,只手呈刺之形态翻转横裹,随身势下落,那峨嵋刺锋犹如惊雷电光,霹雷击地! 如此惊骇的一击! 那便是,如刺之玫瑰,华丽、耀眼。 玫瑰迎风,露出狠戾的荆棘。 正是闭月羞花之容,索魄夺魂之威! 井千秋呢? 他躲过接连五十六式,再退一步都是落在场外。 于是他轻笑一声,踏步径直迎上刺锋! 冷光乍现。 那一瞬间的电光火石,是段霞芝从未见过的光景。 没有冷血无情的杀戮之气,也无阴险狡诈的歹毒之意。 那是纯粹的、甚至有些温柔的刀光,宛若与朗月共舞。 峨嵋刺,早已脱手。 径直插入沙土之间,兀自闪耀。 空中,一块黑色的纱布飞扬飘忽,不得安定。 一抹淡红色的长发,骤然在空中飘散开来! 遮头的纱布被刀锋劈断,露出那面纱下一副好生俊俏的女子面容! 那正是、粉妆玉琢,双瞳含水,俊眉修眼,国色天姿! 段霞芝是被井千秋公主抱着落地的。 在她的面纱被揭开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了,她难以置信自己的失败,却也难以相信失败的过程竟然如此温柔,如此令自己心服口服! 场上顿时哗然一片,因为他们中大多数都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不由得震惊四座。 “我输了。” 再落地,段霞芝只是拾起自己的峨嵋刺,不再看他一眼。 段霞芝已认输,井千秋便不再多纠缠,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另一场上的较量,便匆匆离去。 只是井千秋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的背影后,却忽而多了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眸。 那眼中,多了一份醉意,多了一份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