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夏檀儿目光灼灼,“难道你想在这里过日日提心吊胆、把脑袋扎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小乔摇头。 夏檀儿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所以啊,比起外面的海阔天空,这宫里条条框框算个屁,谁死谁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那皇帝要恨谁就去恨呗,反正,跟我无关。” 不过,在走之前,总得要让他吃点苦头,才不枉她这么多日受到的折磨! 大理寺,监牢。 阴暗幽冷的水牢中,四处弥漫着难闻的气味,犯人如蜂,每一个都在试图冲破牢笼,却被一鞭子抽在身上,痛得惊呼后退。 “看什么看?没事把你们的眼睛收回去,否则老子明天就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这水牢之中最深处都是重要犯人,身上最少都背着好几条人命,本就该是死刑,不过是案卷还没有盖章而已。 大理寺有监牢,但要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狱卒方正脸庞,面犯红煞,身上青色袍服还沾了酒,下意识站得离后面两人远了些。 这是两个女人,狱卒从她们进来的时候就能确定了,即便她们戴着兜帽披风,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可那身若有似无的高级脂粉味却还是很明显。 狱卒接到上面的命令,要带她们进去见一个人,但一路行来,那水牢里被泡烂了皮肤的囚犯却个个发了疯似的朝她们伸手,他担心给自己惹麻烦,手中的鞭子就没停过。 但那两个女子似乎并不害怕,尤其是前面那个被当做主子的女人。 她看着这肮脏难闻的地牢,还有那些语出秽言、皮肉溃烂的囚犯,始终镇定自若,仿佛这能将将军夫人都吓得恶心欲吐的场面,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狱卒不由暗暗点头,他审问过的犯人也挺多的,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有气质又有胆量的探监者。 来到左侧第三间水牢,狱卒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个女人要探望的人,那个在水中唯一平台上瑟瑟发抖,从进来第一天眼泪就没停过,死到临头还敢对判官大呼小叫,结果被一鞭子就抽得温顺听话的男人。 狱卒眼中露出一丝鄙夷,罪犯和罪犯也是不同的。 江洋大盗他们也抓,也审,但他们对那样被抽了十鞭子还能不吭声的人最是佩服,而且江洋大盗只是偷东西,能闹到惊动大理寺也算是本领高强,还叫人佩服呢。 但这个玩意…… 世家子弟,毫无骨气,一鞭子就抽得丑态毕露,而且犯的还是坑杀百姓、丧尽天良之事!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这大理寺上下从官到犯就没一个人看得上他的! 这样的人就应该诛灭九族! 可惜他头顶上还有个丞相,九族大概是灭不了了,但死却是逃不掉了。 但这样的偏偏还有人来探望,狱卒想到这里,扫向那两个女子的目光登时变得有些奇怪。人心都是肉长的,死了那么多人,天灾之后竟然还制造人祸,这样的人会跟什么人交往? 可见这两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狱卒的语气越发差了,一脚揣在栏杆上,“喂!狗东西,有人来看你了!” 他啧了声,又回头看向两个看不见面容的女人,“还有你们,看完了赶紧走,这大理寺地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什么玩意都能看的,别他、娘的惹祸上身还牵扯到老子,看了赶紧滚!” 侍女险些暴怒,却被其主子按住,却听那主子开口道:“狱卒大哥明鉴,小女子夫婿乃是皖南人,与这夏明也有不共戴天之仇,近来苦无消息,故此一问。” 原是个落难人,怕其夫婿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狱卒闻言,心中郁闷倒是松了些,“虽是如此,也是破例带你们进来的,速度快点!” 说完狱卒便大刺刺地离开,侍女气急,“娘娘您——” “嘘,”那女主人转身看向夏明,“我来了。” 夏明整个人已经浑浑噩噩了。 他怕疼、怕死,但大理寺卿云不传却偏偏叫人用最疼的刑罚折磨他,似乎这样就能为皖南冤魂讨回一点什么。 夏明已经疼得脑子不大清楚了,对任何声音都很敏感,所以就在狱卒出现在他的水牢面前时,他不禁下意识瑟缩了一些,以为自己又将被拖出去行刑。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这样的。 狱卒似乎带了人来看他,而那个人的声音清婉动听,落在耳中让人不自觉地迷醉,而他知道这个声音是谁! 在她入宫之前,嫁给皇帝之前,他曾在她身后跟了好长一段时间,日日夜夜都在她的声音里入眠,在那如花笑靥中酣睡。 “我来了。”她道。 夏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甚至不管这脏水是不是会刺激他的伤口,直接跳到了她的面前,却看见她下意识用披风挡了挡水花,因此瞬间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是你,是你!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是你,不不不,我不知道是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用尽全力靠近水牢大门,仰头看着披风下那张明媚漂亮的脸,近乎痴迷,“你是来看我最后一面的吗?” 女子蹲下身,微微一笑,“不,我是来救你的。” 夏明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救我?” 丞相府必然欲置他于死地,夏风潜断尾求生,他的长辈兄妹都在他的手里,他们都救不了自己,她要怎么救? 女子轻叹,“你不信吗?你看,我能够入这大理寺地牢,要想带一个人出去,只要给他披上披风,难道很难?”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忘了,大理寺少卿也是我的远方表亲。” 夏明一怔,而后狂喜,“真的!真的吗?你可以救我!那救救我,救救我!” 他哭乐,痛哭流涕,抬起自己的双手,狼狈地崩溃在这微弱的希望里,“我实在受不了,实在受不了了!他们天天对我动刑,还逼我吃连狗都不吃的东西!我害怕,救救我……”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却快若星逝,叫人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