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 高昂的唱礼,让白慕青如梦初醒。 她睁开眼。 一块红布覆盖在她头上,红布之外,烛火摇曳。 自己不是惨死了吗? 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身旁有人过来扶她,小声提醒,“小姐……该入洞房了!” 洞房? 难道…… 她掀开大红盖头。 厅堂内灯火辉煌,宾客满堂。 她手中执着一段红绸,红绸的另一端,被人抓在手上,她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眼前人的视线。 她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一颤。 对面一袭红袍的男人,正是她的入赘夫婿——江俊康。 江俊康略带不满地看着她,“青儿,你怎么可以自己掀开盖头?” “江俊康——” 她眼眸里顿时一片血红,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复仇。 她猛然朝江俊康扑上去,“江俊康,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我要杀了你!” “啊——”江俊康惊叫一声,手脚慌乱,连忙制止她,惊喝道,“青儿!你干什么?” “我要你死!”她疯狂凶狠地抓挠,恨不能将对方撕成碎片。 “小姐!” “青儿!” “她怎么了?” ……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惊喝之声。 身旁的婆子反应过来,赶忙拉住她,“小姐!小姐!你别乱来!” 白慕青没有停手,还不断叫嚣着朝江俊康冲去。 身旁的仆人丫鬟也上前拉住她,终于将她和江俊康分开。 现场一片混乱。 “青儿,你住手!” “别胡闹!” 是爹娘的声音! 白慕青惊愕地转头,果然看到了熟悉亲切的面孔。 “爹——娘——你们……” 她顿时悲从中来,扑到爹娘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哇”的一声失声痛哭,“爹,娘!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你们!” 白氏夫妇满眼不解,但看女儿突然哭得这么伤心,他们也只得安慰。 “青儿,今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你究竟怎么了?” “拜堂哭泣可不吉利,别哭了!” 白慕青止不住内心的悲痛,泪如雨下。 她要如何告诉爹娘,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她重生了。 前一世。 她在及笄礼上,被歹人敲晕掳走。历经一晚,才被寻回。城中传言,她回来时衣衫不整,已经失去清白。 爹娘请人给她检查身体,嬷嬷也说她确实已非完璧之身,坐实了城中传言。从此,再无人愿意娶她。 她爹迫于无奈,只得花重金为她招入一名赘婿,正是江俊康! 这江俊康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贪图白家的家产。 他入赘后,先是挑拔各房关系,将叔伯婶嫂逐一害死;又转移家产,供养外室;最后引来强盗,杀害爹娘,将她奸污致死。他们全家七十二口人,无一幸免…… “我听说,白家小姐自从失身以后,就疯癫了,没想到传闻是真的!” “江公子真是可怜,娶了这么个失身又失德的女人,以后有得受了。” “要不是白家有钱,谁会愿意娶她这么个破鞋呀!” …… 周围不堪的议论声,终于让白慕青回过神来。 美目扫过,周围或鄙夷或讥笑。对上爹娘心疼的目光,她眼里划过一抹黯然。 她看向惊魂未定的江俊康。 江俊康见她望过来,心有余悸,略带防备,讪讪道,“青儿……你……你没事吧?刚才你是怎么了?” 白慕青站起来,身旁的婆子丫鬟连忙扶住她。 她没有回答江俊康,而是看向爹娘,“爹!娘!我要取消和江俊康的婚事!” 此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议论声此起彼伏。 娘亲韦文茵急道,“青儿,你和俊康已经拜堂了,礼已经成了啊……” “胡闹!” 父亲白守仁薄怒道,“当初是你非他不嫁!现在礼成,你又要悔婚。这么多宾客在场见证,你要爹如何交待?” 江俊康满目震惊,颤声问道,“青儿……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究竟怎么了?” 在场的宾客议论纷纷。 白慕青思及前世的事,恨透了江俊康,神色坚决,“爹,娘,我一定不能嫁给他,他江俊康就是贪图我们家的钱财!” 本以为此事戳破,会引起轩然大波。 没想到,却招来周围一阵讥笑。 “人家不图你家钱财,会娶你?”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这种破鞋,送我都不要!” “娶了她,不得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也只有江秀才这穷酸书生,肯受这种委屈。” …… 白慕青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别闹了!”白守仁尴尬得无地自容。他撇开目光,挥了挥手,对婆子丫鬟吩咐道,“快送小姐回房去!” 韦文茵抹着眼泪,背过身去,却是无言。 “小姐,快回房吧!”婆子劝道。 “小姐,我们快走吧。”丫鬟也被周围讥笑的目光盯得难受。 “我不走——” 白慕青挥开她们伸过来的手。 她心中悲痛万分,却又孤立无援。 她声嘶力竭地大吼,“今日这亲事,我不认!他江俊康不是我白慕青的夫婿!” “爹,娘,你们相信我,一定不能招他入赘,他是个畜生!” …… 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指指点点,没有一句好话。 “青儿,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回房间去!”白守仁怒斥。 众人的嘲讽声中,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 “堂姐,你就别丢人现眼了!我们白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白慕青转头看向说话之人,喃喃唤出对方的名字。 “白少容……” 白少容是二伯家的女儿,与她年龄相仿,也暗中喜欢江俊康。 前一世,在白慕青成亲以后,白少容不顾伦常,依旧和江俊康眉来眼去,暧昧不清。 可江俊康这个人渣,从始至终都在利用白少容,最后更是将白少容害死。 白少容死前,良心发现,亲口承认,就是她爹和江俊康二人,一起策划了白慕青被绑架玷污之事。 那时,二伯早已经被江俊康害死。而白慕青自身难保,也无法再追究。 重活一世,自己还要背负那些污名吗? 还有江俊康这个人渣,害死自己全家性命,怎么能让他轻易离开? 不! 这一刻,白慕青突然冷静下来。 “青儿……” 江俊康试图上前安抚白慕青,却被江母拉住。 江母朝他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白慕青,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江俊康站在原地,轻言细语,“青儿,你先回房,我一会儿就去看你。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我一会儿向你当面解释。” 他这模样,任谁见了,不得夸他一句好婿。 “小姐,我们回房吧。”婆子再次劝道。 白慕青没有再闹,沉默着,由婆子将她扶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