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changkanshu.com二人自小院一路出来,沿途只见各色菊花竞相开放,好一片绚烂秋景。风府也算得是北熙的百年世家了,虽说家道中落了些年,但这座祖传的宅子,却一直都在。如今风子扬复兴风家,更将这所宅邸重新修缮到尽善尽美。 风细细带了嫣翠一路出来,触目所见,只觉情景依稀熟悉,再一思忖之下,这才想起,自己如今与嫣翠走的这一条道,可不正是当日同原风细细把臂同游风府的那条路吗。只不过那日同游,毕竟是在夜间,而二人其时又都是魂身,又是悬空而行,所以情景只觉似是而非。 一念及此,她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听她忽然叹气,嫣翠不觉诧异,转头看她,疑惑问道:“小姐怎么突然叹起气来了?” 风细细自不好同她说是想起她的前主人了,只得含糊道:“只是觉得才只一眨眼的工夫,居然便已秋天了!”这话一出,她的心中却不觉升起一缕淡淡的凄恻感。她还记得,自己出车祸之时,正是春末夏初,那天出门面试前,同寝的室友还追在她身后让她早些回来,说是下午安排了要拍毕业照的。没料到,这毕业照,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拍成。 秋风,卷起一片黄落的枯叶,不偏不倚的正落在她的肩头,不无感慨的伸手拈起那片落叶,风细细莫名感慨的道了一句:“一叶落而知秋已残,故人诚不我欺也!” 话一出口,却连自己都觉真是够酸的,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嫣翠不知她为何忽然失笑,见她笑了,也只得在旁陪着笑了两声。风细细听她笑,不免回头看了她一眼。想到从前的风细细,她便不由的又想起对她托付她的那两桩事,不觉脱口问道:“嫣翠,你可有什么心愿没有?” 嫣翠似乎怔了一怔,看向风细细的眼中便有了疑惑之色:“心愿?”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到底仔细的想了一想,这才答道:“我希望小姐能好好的!”之所以说出这话来,倒不是她有意要讨好风细细,亦不是违心之辞,而是嫣翠心中很是明白,只有风细细好好的,她与嫣红二人才有好日子过。失了主子的奴婢,是个什么下场,这些年,她早看多了。 说白了,从前伏侍瞿氏夫人的那些丫鬟、婆子这些年所以走得只剩下她们二人,固然有自请离去、另攀高枝的,但大多仍是受不了这个气,又看不到希望,这才走了的。 然而即使如此,她们现在过得好的,也还是屈指可数。 对于这些,初来乍到的风细细自然一知半解,诧异的看一眼嫣翠,她才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嫣翠却已兴致勃勃的追问道:“那小姐你的心愿又是什么?” ☆、第十八章 睡觉数钱 嫣翠已兴致勃勃的追问道:“那小姐你的心愿又是什么?” 风细细这会儿心情正好,听她这么一问,也未多想,便脱口而出道:“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及至话已出口,她才猛然觉出自己的失言。 没错,这的确是她的心愿,是从前的那个她的心愿,甚至可以说,也是她现如今的心愿。她一直以为,睡觉睡到自然醒,乃是人生最大的幸运。一个人,若是满怀心思、忧心忡忡,却又怎么还能睡得着、睡得好?而她虽然绝不会去做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傻事,但也不得不承认,能够悠闲无事到数钱数得连手都抽筋,又何尝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人生境界。 只是这样的心愿,却绝非是前风细细所该有的,所以她才会自觉失言,不再往下说。 嫣翠也未料到风细细竟会有这样的心愿。事实上,她所以顺着风细细这话问下去,为的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风细细日后的打算。说白了,就是问问她,可有什么中意的人没有。 事实上,大多数闺阁千金的心愿,都是能嫁一个好夫君,从此相夫教子,终老此生。怔了一怔后,嫣翠才干干笑道:“不愧是我家小姐!咳,这心愿……可真是别致!” 听她丝毫不曾疑心什么,风细细却不觉暗笑自己多心,不想再说下去,她笑着一拉嫣翠道:“走吧!快带我看桂花去!”嫣翠本也是一时兴起,并不指望真能问出什么来,说到底,风细细日日都与她和嫣红在一道儿,若她当真有了心上人,她们二人又怎会全无所知。 当下答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引了风细细径往花园走去。因各怀心思的缘故,二人却都并未注意到,就在离着二人不远处的一丛紫藤花后头,传来了一个低到几不可闻的笑声。 又自行了盏茶工夫,终是见着了风府的花园。风府占地甚广,其内共有两座花园。位于内外院之间的这座花园乃是大花园,园内分设春夏秋冬四景,二人来的,正是代表秋景的菊桂苑。菊桂苑内的这片桂花林规模甚大,莫说是在风府,便是在整个衍都,也都算得数一数二。二人一路而行,尚未走近,鼻端便已嗅到了独属于桂花的那种清甜之气。 风细细凝眸看去,远远便见了那一大片的林子。桂树原是四季长青,此刻花开满枝,虽则花小,但却团团簇簇,束束黄花堆在青碧的枝头上,倒也别有一番景致。让人见着,不自觉的心生欢喜。再行几步,桂花的香气更是袭人而来,沁入心脾一般,无孔不入的浸染一身。 风细细忍不住惊叹道:“这花开的可真是好,我从前竟不曾见过这么好的桂花!” 嫣翠闻声,不免笑道:“听说咱府上的太祖奶奶最爱桂花,太祖爷爷便费了许多气力,为她遍搜天下名种,种在了这里!这些桂花有些听说都已有了百年了呢!” 风细细闻声,不觉愈加惊叹,足下脚步也自快了许多。待得走得更近些的时候,眼见那些桂花株株枝条挺直,形态优雅,香气更是殊绝,直令人沉醉不已。忍不住的上前一步,伸手攀住一枝开的正好的桂花,却是既想折,又颇有些舍不得这花。 她正立在树下犹疑难决,却偏有暖风乍起,一众花树顿然迎风而动,枝头碎花零香一时飘飘扬扬,如雨似雪一般盘旋飞舞,落了她满头满身皆是,直似淋了一场花瓣雨一般。 风细细心中大是欢喜,不觉樱唇微弯,浅笑微微的提起裙摆,轻盈的转了一圈。发丝飞扬,裙摆飞扬,虽则一身半旧的衣裳,却仍显出十二分的韵致来。 早将一边的嫣红嫣翠看得呆了,她们服侍风细细十多年,却觉她从未如此美过。 她这里正自沉醉不已,一个尖锐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快乐:“你是谁?怎么却在我家园子里?”风细细一惊,脚下动作顿时便停住了。再转头应声看去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绛色衫子翠色襦裙的少女。那少女乌发高挽,眉若远山、唇如丹朱,显是刻意装扮过的。如此模样,看着其实倒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那尖锐的话语与嫉恨的眼神,却她平白的失了几分颜色。风细细认得,眼前之人,正是当日她曾在花园见过一面的风柔儿。 风细细的性子,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若是风柔儿好声好气的同她说话,她倒是未必会同她针锋相对。毕竟从前的那个风细细早已不在,她也并不是那种爱找麻烦的人。然而风柔儿此刻的声气,却着实让她无法和颜悦色。冷冷一挑双眉,她淡淡回道:“这话似乎该是我问才对!你,却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家中这般与我说话?” 她语声清淡悠然,声音也远不及风柔儿来得尖锐,但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压迫之感,风柔儿本就理亏,被她这一问,竟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风细细本就不愿在这种地方与人冲突,平白辜负了大好秋景,当下斜睨风柔儿一样,抬手一拂衣上落花,回头吩咐身边早已惊呆了的嫣翠:“走吧!”言毕径自转身,便要离去。 风柔儿见她转身欲走,这才醒过神来,大怒上前,叫道:“你……站住!” 风细细早非昔日吴下阿蒙,又岂会吃她这一套,撇一撇嘴后,只当不曾听见,脚步更是不曾稍停。嫣翠万没料到竟会在这里遇上风柔儿,她虽与风柔儿少有交集,但这位大小姐的刁蛮娇纵,她却是早有耳闻,眼见风细细与她撞上,心中不免慌乱。这会儿见风细细已自转身走人,她便下意识的跟了上去,竟连朝风柔儿行礼也给忘记了。 风柔儿见状,不觉又羞又恼,摄于风细细气度,又不敢过分喝骂,只得退而求其次的厉声喝道:“那个丫鬟,给我站着!”风细细虽身在风府,却因体弱多病的缘故,甚少出门,风柔儿对她更是全无一丝印象。只是风细细虽不出门,嫣红嫣翠二人却常在后院行走办事,风柔儿虽不甚在意家下的丫鬟,却也觉得嫣翠有些眼熟,故而张口便喝住了她。 ………… 新的一年里,祝亲们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哈哈 元旦快乐!阖家安康! ☆、第十九章 姊妹 第十九章姊妹 风细细可以对风柔儿不理不睬,嫣翠身为风府丫鬟,她虽甚是讨厌风柔儿,却也不敢放肆。听得这话,少不得停下脚步,回身行礼,唤了一声:“大小姐!” 眼见嫣翠如此,风柔儿心中这才舒服了一些。她自恃身份,才刚一时气极,眼见叫不住风细细,只得退而求其次的唤住嫣翠,这会儿醒过神来,却觉颇*份,当下也不搭理嫣翠,只冷了脸回头向自己的贴身丫鬟绣珑问道:“秀珑,你可认得她?” 原来瞿氏亡故后,风子扬虽接了刘氏回来扶为正室,但一个是原配夫人,一个却是外室扶正的续弦,加之刘氏出生原就比不上瞿氏,因此这些年来,他也陆陆续续的纳了几房小妾,其中也颇有一两个得了些宠爱的。风柔儿因不识风细细,又见嫣翠跟在她身边,便以为她是哪房小妾家中的亲戚,初来不久,并不识得自己,故而才有此问。 绣珑与嫣翠略有几分交情,虽有心回护于她,但在风柔儿面前却又不敢造次,悄悄给嫣翠递了个小心的眼色后仍自如实答道:“她是嫣翠,乃是二小姐屋里的丫头!” 风柔儿一怔,喃喃重复道:“二小姐?”说着这三个字时,她才猛然醒起对方的身份。 再抬头看时,却已看入一双似笑非笑、隐带嘲谑的眼。 不知何时,风细细已停下了脚步,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风柔儿见不得她这等表情,有心呵斥,却又自觉惭愧,一时僵立当地,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被接回风家时,早已到了记事的年纪,对从前之事,又岂会全无所知。只是她素性要强,愈是知道,便愈不肯认。 风细细见她僵立在那里,面上颇显尴尬之色,不觉一笑。她素来吃软不吃硬,对方既软了下来,她便也抱了不为己甚之心。秀眉微微一扬,已自呵斥嫣翠道:“你这丫头,我已说了要走,你却还愣着作甚,太阳这么大,照得我头都晕了,还不快扶我回房!” 嫣翠正巴不得她解围,一听这话,忙向风柔儿行礼告退,快步上前扶了风细细便要离去。 直到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风柔儿才猛然醒觉自己居然就这么让对方走了,这不是明摆着是被对方压了一头。这个念头陡然升上心头,却让她面上好一阵火辣辣的,眼瞅着风细细二人已行到抄手游廊之上,再要不叫住她们,二人这一拐弯,便要消失在长廊尽处漏花墙后,恼恨的重重一推秀珑,她才要吩咐秀珑去截住二人,身后,一个舒徐平缓的男声缓缓响起:“风小姐!”风柔儿一惊,这才恍然记起,自己所以过来这里的缘故。 顾不得其它,她迅速敛去面上怒容,换上一脸温柔的笑意,转身行礼:“臣女见过王爷!” 在她身后十数步远的地方,有人正无声而立。玉冠玄衣,容颜温雅,可不正是睿亲王宇文?之。 ………… 堪堪踏入小院,嫣翠便再忍不住,欣然笑道:“今儿可真是解气!” 这些年,因为风细细的不理事,府内上下也没几人瞧得起她们,日常办事更是推三阻四,难之又难,时不时还有几句冷言冷语,直气得人心疼。风柔儿屋内的绣珑与她几乎同时进府的,又都是外头买来的,故而二人之间颇有些交情,即便如此,绣珑近年来言语之中也常带几分高高在上的味道,让她心中很不是滋味。而今一朝扬眉吐气,怎由得她不心生快意。 嫣红恰走出来,忽然听了这话,不觉一怔,忙自迎上前来,行过礼后,便忙忙问道:“嫣翠,你又胡说什么了?”一面说着,已忍不住的看了一眼风细细。 嫣翠心下得意,见嫣红问起,恰是瞌睡遇了枕头,也顾不得进屋再说,便在院内扯住嫣红的衣袖,将才刚桂花林中之事一一说了,及至说完,还不忘笑道:“嫣红姐姐,你说可解气?” 嫣红听过之后,则是神色古怪的看了风细细一眼。这次病危之后,她们所服侍的这位小姐着实变了许多,与从前几乎便是判若两人,变得让她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若不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年,她真要怀疑眼前这人还是不是自家的小姐。 风细细察觉出她的疑惑,却也无意去进行那些越描越黑的解释,只朝她笑笑。她知道,纵然嫣红对她近来的举动而心存疑窦,但她如今用的确是风细细的躯体,既然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