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的海螺声chuī响。倭寇们抢起忍者的尸体,cháo水一般退走。 杨继盛昂然站在军营正中央,看着倭寇褪去。朝阳的光芒慢慢吞噬黑暗,镀在他身上。士兵们这时才爆发出一声欢呼。 他们竟然赢了! 真的赢了!他们保卫了镇海城!他们是胜利者! 但这胜利是多么惨烈,三百名士兵,仅仅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 杨继盛慢慢转身。 目光逆着阳光,看着那名白衣的男子。 阳光尽情垂照在他身上。白衣就像是最洁净的羽毛,一尘不染。 却原来是这个人,出手杀死伊贺谷忍者吗? 士兵们琐碎地低语着,目光中不由得加了些尊敬。这个人身上究竟有什么力量,竟令凶悍残忍的倭寇们望风而逃? ——如果他在军中的话,会不会倭寇再也不敢来犯? 抓住他!” 倭寇退去后,huáng衣使者重新恢复了尊严。他手执皇上亲赐的节杖,横指着杨逸之。 众士兵面面相觑。 抓他?抓这个刚刚帮助他们打败了倭寇的人?huáng衣使者莫非被倭寇吓出了毛病?没看到他比倭寇还要狠、一剑就杀了八位忍术高手?我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忍者都gān不掉,冲上去抓他,岂不是送死? huáng衣使者却有信心,他冷笑道:大家不要放他走,他就是武林逆贼杨逸之!” 众士兵浑身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又退了一步。 杨逸之的名字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点。想在江湖上混,谁能没听说过武林盟主的大名?开什么玩笑,让他们这点残兵败勇去抓武林盟主?要抓你自己抓好了! 杨逸之淡淡的,转身离去。 他本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但huáng衣使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杨继盛,若是拿不住武林逆贼杨逸之,我就奏请皇上,斩了你的头!” 杨逸之霍然回身,目光凝聚在huáng衣使者的脸上。 huáng衣使者忍不住倒退了三步。 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竟让他从心底升起了一阵寒意。面对着这双静如秋月的眸子,他不由自主地恐惧,想逃走。 半尺多长的铁枪,横了起来。 杨继盛苍苍的白发,似乎更加憔悴。他注视着这个白衣如雪的男子。 这个令他由三品大员,跌为阶下囚的男子。 这个从小就没让他感受到一丝骄傲的男子,从未光祖耀宗,只会流落糙莽。他恨他,恨这个出生于将门世家、却建立不了丝毫功业的男子。 他还清晰地记着,十三岁之前,曾对他有多高的期待。他的才华,他的才情,都会是杨家的骄傲,会是状元榜首,会是出将入相。 在十三岁的阳光里,这些都化为梦幻泡影。 是他,令杨家断绝了子嗣。因为从他离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当他已经死去。 那个称为武林盟主的杨逸之,不过是一个糙莽英雄。侠以武犯禁,扰乱法纪,为朝廷不容。 杨继盛看着他。 铁枪冰冷,攥在手中就像是攥着一把寒风。 皇命难违。杨继盛踉跄前行,一枪刺出。 杨逸之全身颤抖,缓缓跪倒。 铁枪重重击在他肩头,杨继盛双目已闭上。 老泪纵横。 如果他从不曾有过这个儿子该多好。 衣使者却乐开了花。 他指挥着士兵将杨逸之绑了起来,冲着杨继盛堆满了笑脸: 杨老先生,请帐里面坐。” 他命人将杨逸之押进了帐里,屏退了所有人,亲手关上帐门,从门fèng里向外望了望,确保周围没有人,回转身来,冲着杨继盛深深做了个躬。 杨老大人,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晚生还请杨老大人提携一下,望大人荣华富贵之后,不要忘了晚辈。” 杨继盛心中千头万绪,闻言淡淡道:老朽已是戴罪之身,哪里有什么富贵?大人不要开玩笑。” huáng衣使者正色道:晚辈还要大人提携的,岂肯开玩笑?大人的富贵,就着落在令郎身上。” 说着,他亲手将杨逸之的绑绳解开,作揖打拱地赔礼道:世兄千万不要见怪,方才小弟无礼,只不过是为了免除那些士兵的疑惑而已。” 杨逸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置可否。huáng衣使者面容神秘,道: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老大人跟世兄在朝中有个天大的靠山,眼前这点小波折算得了什么?只要大人跟世兄肯效忠朝廷,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