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cháo越来越高,快要浸到她的鞋子,卓王孙示意她起身,她却摇摇头,迎风唱起歌来。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唱歌,那歌中也没有完整的曲调或者一句歌词,只是断断续续着一些单纯的音符。 卓王孙想起了华音阁中一个故事:大唐年间,一个眼波带着北极光色彩的女孩,乘着冰舸,辗转来到了万里以外的中原。她像冰雪一样美丽,但是自幼生活在荒岛,只会鸟shòu虫语,不懂人言,对人更是毫无机心。后来她遇到了当时的华音阁主。他初见她的时候就承诺要给她一座冰雪的宫殿,让她永远不受任何世间之物的点染。后来,他为她抛弃了二十年常人不可想象的富贵,伴她回到荒岛,用余生所有的日子去实践当初的承诺。 现在的小鸾几乎和她一样,人世间的任何一点点东西,哪怕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会浸渍了她的心。 步小鸾唱着唱着,突然豪兴大发,脱了鞋,就要走到海里去。 卓王孙一把抓住她:小心打湿衣服。” 步小鸾偏着头一笑:晒晒就gān了。” 卓王孙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怜惜的微笑道:就这么一点点,我真怕你被海水冲走了。” 一句玩笑,小鸾却有些害怕,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认真的想了想,道:你在沙滩上牵着我,不就行了?” 卓王孙只有任她,一手拉了自己,一手拾起裙角,小心翼翼的走在水中,海水温柔的拂着她赤luǒ的膝盖,也托起那散在水中的衣带。她的小手温暖而柔软,紧紧的握着卓王孙,dàng漾的波光中,仿佛只是一个太阳光和水气邂逅而生的幻影,只在被卓王孙握在手中那一刻,才具有了形质和生命。 她偷偷看了一眼卓王孙,突然轻唤了一声:呀!”顿时蹲了下去,握住水中的脚踝,鼻子上皱起许多痛楚来:咬到我了……” 卓王孙立刻过来,伸手往水下一探,小鸾倏的连他那只手也抓住了,在水中脆脆的笑着:卓大哥,你的衣服不是也全湿了吗?” 卓王孙把她抱到岸上,从她纤细的小腿上轻轻摘下了一只年幼的海星,问:疼么?” 步小鸾伸出一只拳头,挥了挥,眼睛笑得像两弯月亮,道:一点也不疼。” 卓王孙静静的看着她,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熟悉了。 十几年来,步小鸾每月都要喝下数种剧毒的药液,身上扎满数百只银针。尤其每月一次要承受卓王孙向她体内灌输的内力,更是奇痛难当,但她只是安安静静的躺着望着他,等他收功起身,替她擦满头的冷汗时,她就会冲他挥挥拳头,笑着说一句:一点也不疼。” 卓王孙还在想什么,步小鸾突然发现了那颗海星只要受到外力就会蜷缩成一团,她兴奋的用手将它在沙地上拨来拨去。 卓王孙摘了两根椰树枝,两人就一路在沙滩上走着,一路像赶陀螺似的赶着那只海星。步小鸾看着那只海星在地上越团越圆,突然道:卓大哥,它好像我吃的一味药啊!” 卓王孙道:是七毒冰蛤。” 步小鸾眨眨眼睛,道:它被我打得好可怜,还有我每个月吃的那些虫子……卓大哥,我不想吃它们了,放了它们好么?” 卓王孙将目光转向海天之间一抹淡红的彩云,轻轻叹息了一声:小鸾,我不会再bī你吃药的,以后也用不着吃了。” 为什么?”小鸾漆黑的眼睛突然闪亮起来:哦,是不是我的病好了?是不是?” 卓王孙轻声道:是的,好了。” 步小鸾苍白的皮肤下边顿时升起两朵幸福的红晕,喃喃道:真的?” 卓王孙默默的看着她,拂开她额角的一缕乱发:你不是一直想长大吗?现在可以了。” 步小鸾嘤的一声,扑到他怀中:卓大哥,我是不是可以长高了?” 对,你不是老羡慕你秋璇姐姐长得很高吗?你会和她一样的。” 不止……”她抬起泪眼,笑道:我要和卓大哥一样。” 卓王孙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却有些苦涩。 步小鸾垫起脚尖比画了一下,兴高采烈的转了个圈,突然又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扯着衣带,不再说话。 卓王孙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小丫头又怎么了,怕长得太高,撑坏了卓大哥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