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要办红契的。”连蔓儿就逍,“这事还要吴三叔帮忙。” 连守信和张氏也说了些客气话,请吴玉贵帮着办理红契。 “这是当然的。”吴玉贵立刻就应承下来。 连蔓儿虽不懂现在的衙门是怎么办事的,但是料想和她前世也差不了多少。若是他们自己去交税,办红契,只怕要跑冤枉路,还要看人脸色,甚至要花钱打点。可是吴玉贵熟门熟路,却可以很快就将红契办下来。 连蔓儿和张氏商量了一下,他们买田的银子是九十五两银子,需要交二两八钱五分银子的契税,牙侩们经办房宅田地买卖,一般要收取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的辛苦钱。连蔓儿就从自己的荷包中,取出来五两的碎银子,一并都交给吴玉贵。 “那就有劳吴三叔了。” 吴玉贵谦让了一番,高高兴兴地将银子接了过去。五两银子,除去交契税的,他能入手二两多的银子,这超出了他一般的收入。 “今个天晚了,我明个起早就去县里,当天就把这红契给你们办下来。”吴玉贵心里满意连蔓儿会办事,就允诺道。 连守信自然是满口的感激。 连蔓儿见吴玉贵这样应承,心里也是高兴。她知道,在买卖上可以尽量的和对方讲价、压价,但是给这些经手办事的人的银子上,却不能俭省。不仅不能俭省,还要尽量多给,这样人家才肯真心出力为你办事。而且连蔓儿心里还有打算,她不会只买这二十五亩地就满足了,以后她还会买更多的地,还要做别的生意赚钱,相与下吴玉贵这样的人,是非常有用的。 武掌柜已经在安排酒席了,是武仲廉买连蔓儿的蒜香花生方子一席,赵金卖给连蔓儿土地一席,这两席并在一处,赵金和连蔓儿也都另外添了银子,干脆就置办了两桌,又去请赵金的老伴,还有吴玉贵的家眷们过来,连家这边自然也要请家人过来。 “就请爹和娘,”连守信和张氏商量道,“大哥、二哥和三哥也请来吧,这样看着和美。” 契约已经立好了,也不怕谁再呱噪,连蔓儿就没有反对。 连守信和张氏回三十里营子请连老爷子,连蔓儿、五郎和小七依旧留在酒楼里。吴玉贵就住在镇上,因此他的家眷先到了,来的是吴玉贵的媳妇王氏,还带了他们的一儿一女来。 吴家显然家境不错,三个人身上穿的都是潞绸的衣裳,王氏和她闺女的头上、耳朵上和手上都戴着金银的首饰。 大家忙相互见了礼,连蔓儿几个要管王氏叫吴三婶。她带来的儿子名字叫做吴家兴,今年十六岁,比连蔓儿几个要年长。吴玉贵的女儿吴家玉却只有十一岁,比五郎小,却比连蔓儿和小七大。 吴家兴虽然十六岁,却颇为老成,到了后,就和王氏说要去吴玉贵那边。 “你去吧,把你五弟也带上。”王氏就道,“五郎,你去跟你三叔和家兴哥坐着去。你们爷们一处说话,我们娘几个说话。” “哥,你去吧。”连蔓儿也推了推五郎。五郎听听吴玉贵那些人说话,也能开阔眼界,多长些见识。 五郎就和吴家兴都坐到吴玉贵身边去了。武仲廉、吴玉贵那些人说话,五郎只是倾听,吴家兴偶尔能跟着说上一两句,显然平时吴玉贵是带他出来应酬的。 打发走了吴家兴和五郎,王氏就拉着连蔓儿和小七的手,和她们说话,不过是问她们多大年纪了,在家里都做什么,又询问张氏和周氏等人。吴家玉安安静静地坐着,她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皮肤非常白净,两只眼睛很大很漂亮,眼光和连蔓儿对上的时候,就会微笑。 大家交谈了一会,连守信和张氏已经请了连老爷子来了,不只连老爷子、连守仁和连守礼也来了,周氏和连守义没来,连枝儿跟着张氏来了。 众人自是又相互见礼、寒暄了一番。看人都到齐了,武仲廉就吩咐开席。男人坐了一桌,女眷们坐了一桌,他们刚坐下,吴家兴和五郎也坐了过来。 “爹说那桌子太挤,让我和连五弟过来坐。”吴家兴道。 “也好,我还怕你坐在那桌,小小年纪就要喝酒,可怎么了得。”王氏就笑道。 大家都坐下用饭。张氏和王氏坐在一起,自然是有许多话说。 “怎么二姨没来?”王氏点问张氏。王氏是跟着吴玉贵他们称呼周氏为二姨。 “娘她老人家身子不大舒服。”张氏笑着解释。 “我听我们大嫂说,二姨可极少出门。”王氏就道,“改天可要去看看她老人家。” 王氏这是客气的话,张氏也笑着询问吴家的长辈,两个人客套了一番,话题又转到几个孩子身上。 张氏就不住口地夸吴家兴少年老成,以后肯定有出息,吴家玉又漂亮又安静,有大家闺秀的样。 “……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 王氏听了自然高兴,也没口子地夸连蔓儿几个。 “……多能干,又有主意,这么大点的小人儿,就能上集来卖东西了。他三叔说过几次,就是不知道是你们家的孩子。” “还有枝儿,今年十四了?哎呦呦,出落的多水灵。我看着,咱这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比不上她。听我们大哥、大嫂说,枝儿还有一手做菜的绝活,这真是什么样的娘,什么样的闺女,这孩子可是得了你的真传了。” 王氏嘴里的大哥、大嫂指的是吴玉昌夫妻俩,那关于连枝儿做菜的话,自然是才因为上次操办分家的宴席。 吴家兴和吴家玉都抬起头看连枝儿。连枝儿听王氏这样夸她,又见吴家兴兄妹看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染上了一抹红霞。吴家玉还没什么,吴家兴忙转开了视线。 “可没嫂子你夸的那么好。”张氏就笑道,“不过咱们庄户人家的孩子,屋里屋外的活计,自小就会的。枝儿粗手笨脚的,好在还勤快。” 能做出一桌酒席,怎么可能是粗手笨脚,勤快这却是最好的品质了。 连蔓儿一边吃菜,一边听着王氏和张氏互相夸奖对方的孩子,对自家的孩子似乎谦虚的很,但实际上却都很有技巧地夸耀着,不由得心中暗笑。 “姐,二伯咋没来?”瞅了个空子,连蔓儿小声问连枝儿。 按说有这样吃喝的好事,连守义没道理不来的。 “二伯同从西村回家去,是让人给送回去的。”连枝儿也小声道。 “他咋啦?”连蔓儿问了 “不知道咋回事,说是把腰给扭了。”连枝儿答道,“爷问他是咋扭的,他说的含含糊糊的。” 连守义怎么会扭了腰,他出去闲逛,又不是去干活了。连蔓儿想到这,心中一动。难道连守义是在搬酒坛子的时候,着急忙慌地扭了腰?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不说是怎么扭的腰?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了。 连蔓儿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一顿饭吃完了,张氏和王氏已经成了好姐妹,几个孩子也相互熟悉了。王氏就邀请张氏去她家坐坐。 “今天就算了,天太晚了。下次我再去看嫂子吧。”张氏道。 众人就在悦来酒楼门口分手,连蔓儿一行人慢慢地往回走。等回到三十里营子的时候,天就放晴了,太阳挂在连家西边的墙头上,天边出现了大片的彩霞。 “明天是晴天。”连蔓儿道,她听说过一句谚语,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是晴天,那吴玉贵就可以去县里,帮他们把红契办下来。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但是连蔓儿还是希望能够早一点拿到红契。 连蔓儿说着话,走进屋里,她爬到炕上坐下,立刻哎呦叫了一声,又跳下了地。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闹贼 “二姐,你咋地啦?”小七跟在连蔓儿身后进屋,看见连蔓儿这样,就忙问道。 “我没事。”连蔓儿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小七,关切地道,“小七,走累了没,上炕歇着去吧。” “哦。”小七答应了一声,走到炕沿前,却不往炕上坐,而是嘻嘻笑着跑到炕梢。 “小七你干啥那?”连蔓儿奇怪道。 小七站在那,捂住嘴笑着看连蔓儿。 “二姐,我知道,炕上烫屁股,我才不坐那。要坐,我也坐炕梢。”小七笑的声音都打颤了。 连蔓儿顿时恶向胆边生,张牙舞爪去抓小七。今天灶里烧了太多的火,炕是热的,可连蔓儿早就忘了这一茬,刚才一屁股坐上去,就被烫的跳下地来。小七这家伙鬼精灵,明知道是这么回事,还故意问她,现在还取笑她。当然,她就不说她自己想让小七也上当,坐到炕上去烫屁股。 小七当然不会乖乖站在那,被连蔓儿抓,两个孩子一个跑,一个追,正在闹腾,连守信、张氏、连枝儿和五郎也走进屋来了。 小七忙躲到张氏身后去了,抓住张氏的衣襟撒娇,大叫娘救命。 “你俩干啥那?房顶都要让你俩给掀下来了。”张氏笑着道。 连蔓儿赶紧给小七使眼色,要他不要说出来自己刚才烫了屁股的事。可惜事与愿违。 “二姐刚才坐炕上了。”小七指着炕头道。 一家人就都明白过来,看着连蔓儿的眼神中都带上了笑容。 连蔓儿也无可奈何。 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对于火炕的属性,一时间忘记了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炕席我和枝儿出门的时候卷起来了,蔓儿是你放下来的?”张氏就走到炕头,看着炕席道。因为炕太热,张氏怕炕席被烘烤坏了,所以出门的时候,特意和连枝儿一起将炕席卷了起来。 “不是我。”连蔓儿走过去,“我进屋的时候,这炕席就是这样的。”如果炕席是卷起来,连蔓儿就不会一屁股坐上去了。 “这可奇怪了。”连枝儿也走过来,“我就怕炕席散开了,还拿东西压着来着。” “娘,你和我姐走的时候没锁门。”连蔓儿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她是第一个进屋的,门上没有锁。 “家、家里这些人,咱屋里也没啥,我就让你三伯娘和叶儿帮看着点,就没锁门。” “三伯娘和叶儿那?”连蔓儿问,“咋没听见她俩说话的声。” 小七就跑了出去,一会功夫又跑回来。 “三伯娘和叶儿都不在家。” 连蔓儿心中一动,赶忙脱了鞋子上轨,将她和连枝儿的柜子打开。 “姐,”连蔓儿扭头叫连枝儿,“你翻柜来着吗?” “没有啊。”连枝儿一边说话,也上炕来,和连蔓儿一起查看。 柜子里似乎并没有异样,但是她们俩新作的小衣本来是单独放在一边的,现在却夹在几件旧衣服中间了。 连蔓儿和连枝儿对视了一眼。 “这是咋回事?!” 连蔓儿忙从柜角把她的木匣子拿了出来,木匣子上面的锁还是完好的。连蔓儿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拿出钥匙来,将木匣子打开,等数清楚里面的银子数目没错,她才真的放了心,又将木匣子锁了放回原处。 “在看看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啥东西没了。”连蔓儿道。 张氏、五郎和小七也加入了查看的队伍,一会功夫,就将屋里屋外都检查了一遍。 “东西都在……”但是有被翻查过的痕迹,尤其是她们的几个衣柜。 连守信坐在炕梢,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咱这都分了家!”张氏一屁股坐到连守信身边,没好气地道。 连守信的脸涨的通红,耷拉下脑袋,就是不说话。 “娘,你知道是谁!”连蔓儿看出了门道。 “孩子他娘。”连守信叫了一声,用的是央求的语气。 “你求我顶啥用,孩子们都这么大了,还能瞒得住!”张氏道,“你还不如去劝劝……” 张氏说到这,就不往下说了。 “要是能劝,我还……”连守信也说了一半话,然后就卡了壳。 “劝谁、劝啥?”连蔓儿看看连守信,又看看张氏,追问道。 连守信和张氏交换了一个眼色,谁都不说话。 突然,小七啊地叫了一声。 “咋地啦,小七?”连蔓儿忙问。 “我的槽子糕,少了好几块。”小七两手里捧着个点心包,一脸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