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就有些不满地瞟了何氏一眼,连芽儿的脚长的和何氏的一样。 “你们是要裹个一般的,还是要裹个俊的?”李四奶奶问。 “自然是俊的。”周氏和何氏齐声道。 李四奶奶就从怀里摸出两双弓鞋子来,放在炕桌上。两双鞋子,一双大些,一双小些,那小的只比连蔓儿的手大了一点。 “这是我给芽儿准备的鞋子,你们看还满意不满意。” 周氏几个人将那双小的鞋子传看了一遍,都啧啧称赞着,显然十分满意。 “这比得上花儿的小脚了。”何氏更是喜形于色。 连蔓儿看看连芽儿的脚,又看看那双弓鞋。她看不出有任何可能,能让连芽儿的脚穿进这样的鞋子里。就算两只鞋加在一起,也很勉强。 “一般的有一般的裹法,俊的有俊的裹法。”李四奶奶见大家都满意,又开口道,“没想到你家芽儿脚已经这样大了,那俊的裹法,怕是有些为难。” “只要能裹成这样的小脚,芽儿一辈子也感激四奶奶,我也信服四奶奶。四奶奶,再加一斤鸡蛋咋样?”周氏狠了狠心道。 李四奶奶的面皮又扯动了一下。 “我是有这个手段,只要你们也能狠得下心来,这苦肯定是要吃的。”李四奶奶说着,瞟了一眼连芽儿。 连芽儿坐在那,懵懵懂懂地,直觉打了个哆嗦。 “全凭四奶奶操持。”周氏道。 何氏也点头,“俺芽儿不怕吃苦。对不对芽儿?” 连芽儿仰头看了看何氏,没说话。 “芽儿,娘跟你说啥来着?”何氏掐了一把连芽儿。 连芽儿这才点头,“我、我不怕吃苦。” 李四奶奶又拿起连芽儿的脚来打量,连蔓儿突然觉得连芽儿坐在那里,就好像案板上的鱼。而李四奶奶正拿着刀,寻找下刀的地方。连蔓儿觉得有些发冷,忙拿了板凳往外走。 “蔓儿,水烧好了没有?”周氏问。 “马上就好。”连蔓儿道。 连枝儿和连蔓儿端了一盆热水送进屋,放在炕上。李四奶奶伸手试了试水温,点点头,何氏就将连芽儿的两只脚放进水盆里。 连芽儿觉得水有点烫,想要缩回去,被李四奶奶一眼制止了。 “就这样的水温,下一盆再热一些。好好洗一洗,泡一泡,要换三盆水。”李四奶奶道。 李四奶奶又从怀中拿出两块竹片,对周氏道,“芽儿这脚要裹的俊,还需要一件东西。” “四奶奶你说。” “你们家有没有碎瓷片子,砸的碎一点,拿小半碗来。”李四奶奶道。 “要碎瓷片?”古氏吃了一惊,看向李四奶奶的目光多了敬佩。 “看来秀才娘子是懂得的。”李四奶奶道。 “只听人说过,没见人做过。四奶奶真是好手段。”古氏道。 裹脚还要用碎瓷片,用来做啥,连蔓儿不解。 “后院桃树下埋着个破碗,蔓儿,你去砸半碗碎瓷片子来。”周氏对连蔓儿道。 “奶,我去吧,蔓儿力气不够。”连枝儿道。 “她们小姑娘家毕竟力气弱,还是找个力气大的,要砸的碎一些,就……”李四奶奶伸出小指,在指甲尖上比了一比,“就这么小块的。” “老二媳妇你去砸,让枝儿和蔓儿给芽儿洗脚。”周氏就道。 “哎。”何氏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为了女儿的小脚,她难得勤快了一些。 一会功夫,何氏就拿进半碗的碎瓷片子,让李四奶奶看了,李四奶奶点头,表示可以。 换到第三盆水,李四奶奶卷起袖子,亲自给连芽儿洗脚。说是洗脚并不准确,应该是揉脚,而且是下力气地揉。 连芽儿疼的叫了一声。 “这点疼都忍不了,一会可咋办?”李四奶奶训斥道。 连芽儿可怜巴巴地四下看了看,并没有人护着她,她只好咬牙忍着。 最后李四奶奶将连芽儿的脚摸了一遍,觉得全部软了下来,这才让连芽儿将脚擦干。她又将那蓝色的布条放进水盆中打湿,然后将碗里的碎瓷片子洒在布条的一面上。布条是用米汤浆洗的,湿润后有粘性,那碎瓷片子就都粘在了布条上。 “我这就开始裹,你们过来帮忙,按住她,别让她乱动。”李四奶奶吩咐道。 难道,要用那样的布条给连芽儿裹脚?连蔓儿呆住了。 连枝儿忙端了水盆,给连蔓儿使了个眼色,姐妹俩急步往外走。她们刚出屋门,连芽儿就惨叫起来。连蔓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掀开门帘往里面看去。 屋里面,是一副酷刑的场面…… ****** 晚些时候会有二更,求推荐球求收藏。 第二十六章 人上人 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 连芽儿的上半身被何氏抱住,周氏、古氏、连秀儿、连花儿和连朵儿死死地按了连芽儿的两条腿,李四奶奶将连芽儿的一只脚放在膝盖上,一只只的掰着连芽儿的脚趾头,然后又在连芽儿的脚趾缝里撒上大量的白矾。 连蔓儿眼睛里看到的是李四奶奶一双瘦而有力的手上鼓起的青筋,耳朵里听到的是连芽儿的惨叫声,期间夹杂着连芽儿脚趾骨的脆响。 肯定有脚趾骨折脱臼了,这也太残忍了。连蔓儿这么想着,可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胆战心惊。 李四奶奶从怀里取出两块竹板,夹在连芽儿的脚侧,又拿起一条沾满了碎瓷片的裹脚布,开始在连芽儿的脚上,一圈一圈地缠了起来。她缠的相当用力,连蔓儿清楚地看见,血渐渐染红了那一层层的裹脚布。 连蔓儿的上下牙开始打架,同时感觉到……脚疼。 这时连芽儿的嚎叫已经听不出是出自人类的了。 “娘啊,疼死俺了,俺不要缠脚了,娘啊,你杀了俺吧。”连芽儿一边嚎叫,一边流着眼泪冲着何氏央告。 何氏死死地抱着连芽儿,她也累出了一身的汗。 “四奶奶,能不能……”何氏终究还是心疼女儿的,就向李四奶奶求情道。 李四奶**也没抬。 “想要裹的俊,就得这样。要反悔,现在也来得及。” “不,不反悔。”何氏忙道。 李四奶奶将连芽儿的两只脚缠的跟粽子似的,这才又拿过针线,将布条结结实实地缝了起来。期间她抬起头来,正好与连蔓儿的目光对上了。 连蔓儿慌忙将头缩了回去。 “叫你不要看,吓着了吧。”连枝儿拉过连蔓儿,心疼道。 “这么缠起来,是缠小了,不过应该还是穿不上那双小鞋子啊。”连蔓儿有点纳闷。 “这是第一次缠,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少说要半年功夫那。”连枝儿为连蔓儿解释道。 屋里李四奶奶已经将连芽儿的两只脚都缝好了,又将那稍微大一些的鞋子给连芽儿穿上。 “下地走走吧。”李四奶奶松开连芽儿的脚道。 “现在就得走?”何氏问。 “娘啊,俺的脚跟一千把刀子割的一样,俺走不了。亜璺砚卿”连芽儿扑在何氏的怀里,哭道。 “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李四奶奶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笸箩道。 “你老姑,还有你花儿姐和朵儿姐,也经过这时候,挺一挺就过去了。”周氏道,连秀儿、连花儿和连朵儿的脚裹的早,并没用过竹板和瓷片子。 连芽儿只瘫在何氏的怀里,不肯下炕。 连蔓儿在外面听着,她是亲眼看见那裹脚布里的碎瓷片子的,要踩着那个走路,这简直是堪比十大酷刑,只是想想就够恐怖的了。虽然心里害怕,受好奇心驱使,她又悄悄将门帘掀开了一角。 何氏将连芽儿抱下炕,放到地上。连芽儿将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何氏怀中,哭着哀求何氏。 “这个时候心软,方才的苦就白受了。”古氏道。 何氏想了想,一把推开了连芽儿。 连芽儿整个脚底都是碎瓷片,怎么站得住,扑通一声就栽倒了。何氏走上去,又把连芽儿扶起来,让连芽儿走路。 连蔓儿想到一个词,刀尖上的舞蹈。 为什么,要活生生的受这样的酷刑。是因为这样才是美的,才是有体面的,才能够被挑中嫁入背景良好的家庭,才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她也想过,但是她绝不要受这样的酷刑。嫁入富贵人家过好日子,如果她自己就是富贵人家,不用嫁人就已经过上了好日子那。不为别的,就为了保留一双天足,她也要奋斗,做个富足的小地主。 连蔓儿握拳,她真的是被这血腥的场面给刺激到了。 “娘啊,你杀了俺吧,杀了俺吧。……让俺留着大脚吧,俺也能帮娘干活,像枝儿姐那样。”连芽儿这个时候也疼疯了,抓住何氏的衣襟哭嚎道。 何氏这时却恼了,一巴掌将连芽儿的头打歪了过去。 连芽儿懵了,暂时停止了哭泣。 何氏抓住连芽儿的肩膀。 “芽儿,你看你花儿姐姐,人家就要嫁入孙家,去县城里住,以后一辈子都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一大堆丫头仆妇的让她使唤那。你老姑和你朵儿姐儿以后也要过神仙才过的日子。你再看你枝儿姐和蔓儿姐,都是大脚,在咱家就只能蹲在灶下烧火,下地干活,以后嫁了人,也是给人做牛做马……”何氏在哄着连芽儿。 连蔓儿被气笑了。 “二伯娘,我和姐看咱是一家人,帮你干活,你不感谢,还说话伤我们。你也是做长辈的那!” “这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回去吧。”周氏冲连蔓儿道。何氏是个混不吝的,连蔓儿又不像过去那么柔顺,两个要计较起来,在李四奶奶面前,丢的是连家的脸。 “行,那我和姐先回去,奶你有活叫我们。”连蔓儿眼珠转了转,立刻明白了周氏的意思,就格外柔顺地笑道。不为别的,只为在外人面前留个好印象,这个基本的常识她是知道的。 连蔓儿和连枝儿离开了上房。 上房里,连芽儿流着眼泪,“俺,俺要过花儿姐那样的日子。” 连蔓儿和连枝儿回到西厢房,刚坐到炕上,就听见上房里传来连芽儿杀猪一样的惨叫。 “就是这样,对,慢慢地走。”李四奶奶、何氏、周氏鼓励的声音。 连蔓儿和连枝儿对视了一眼。 “姐,咱要争口气。”连蔓儿道,“就算是大脚,咱也要过上比她们更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