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咬住下唇,重重地点头,头靠着沈与良的肩膀,冰凉的眼泪顺着沈与良的脖颈流向胸膛,胸口冰冷的感觉让沈与良不禁打了个寒颤。 直到小石榴睡着了,沈与良才让超子和唐妮先把她抱到沈禾的车上,长椅上只剩下了沈与良和沈禾姐弟二人,沈与良从兜里拿出一支烟点燃,就听着沈禾说着“也给我来一支吧。” 沈与良闻言侧头看向沈禾,沈禾微微一笑,笑着摇了摇头,沈与良便把手里点燃的烟递给沈禾,沈禾没抽过烟,一口就呛进了嗓子眼里,咳得眼泪鼻涕簌簌流下,渐渐地,咳嗽声小了,哭声却大了,沈禾紧紧抱着沈与良,痛苦地哭泣着说着“都是我害了石榴,是我耽误了石榴的病,是我的错,我该怎么办,我的石榴该怎么办。” 沈与良听着沈禾的哭声,眼中现出痛苦,现出复杂,但他却不能表现出一分出来,只抚着沈禾的背,柔声安抚着,等沈禾情绪全部发泄出来,才用衣服擦干沈禾脸上的眼泪,等沈禾把事情说清楚。 沈禾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着“我前一阵子去M市出差,见了一个儿童精神病教授,当时我把石榴的情况跟他说了,他说我这么说太抽象,没法直接判断石榴到底是属于哪种精神障碍,昨天他刚好来这儿出差,我就带着石榴去见了教授,教授见了石榴,和她一起呆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晚上在我带石榴离开的时候,问我石榴吃了多久抗抑郁的药了,我告诉他有几年了,那个教授,教授他。。。” 说到这,沈禾的语调里又带上了哭音,她哽咽地说着“他说石榴刚开始吃药的年纪太小,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药性已经侵蚀了石榴的神经,因为长期使用抗抑郁药治疗,所以诱发了躁狂症,前阵子石榴突然愿意笑了,还愿意说话了,我还高兴她的病终于好了,但教授说其实石榴不是自闭症也不是抑郁症,而是双向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前往往有轻微和短暂的抑郁发作,他说,只要躁狂发作就是双相障碍,只有抑郁发作的才是单相障碍。石榴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沈与良听不懂什么叫双相情感障碍,但他却想到了刚才在医院里看到的石榴从未见过的具有攻击性,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又慢慢睁开眼睛,问着“那教授有说这病能好吗?” 沈禾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说着“他说这个病即便经药物治疗已康复的患者在停药后的1年内复发率较高,双相障碍的复发率也要明显高于单相抑郁障碍,比例大概在40%和30%左右,而且石榴年纪还小,以后就算是康复了,能够回到学校里上学,遇到学业压力,人际交往上的压力可能也会复发,最关键的是,如果学校里知道石榴得过这个病,可能根本就不会让石榴去上学。” 沈与良闻言,淡淡地点头,说着“怕石榴到了学校出什么事,他们好担责任吗?” 沈禾点头“我之前问过一个小学的校长,他虽然仗着和我爸的关系没有明说,但话外就是怕石榴的病一旦复发会出事给学校带来麻烦,他让我去特殊教育学校问问,我之前觉得石榴不会惹出什么乱子,一定有康复的希望就没去问,现在看来真的得去问问了。” 沈与良唇角叼着烟,听着沈禾为石榴做的打算,转头问了她一句“你有问过石榴的想法吗?” 沈禾一愣,反问着“石榴?” 沈与良点头,应着“石榴真的想去上学吗,特殊教育学校里多得是聋儿哑儿,他们虽然特殊,但跟石榴也不一样,那种环境真的适合石榴呆吗?” 沈禾沉默了,她对沈与良提出的这个问题没有办法回答,沈与良移开落在沈禾脸上的目光,继续说着“姐,就算你不想承认,就石榴现在这个情况,她已经注定没有办法过她同龄人的生活了,你强逼着她像是一个正常人去生活,只会让她的病更重,你今儿带她来医院就是来确诊的吧,你不想信那教授的话,想来医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但石榴不是个随你摆弄的物件,你和医生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见,但她不会表达,又或许都藏在了心里,这个咱们谁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石榴不喜欢医院,她不喜欢那些医生审视的目光,那我们又何必再逼着她呢。” 沈禾双手攥紧,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在沈与良的面前,即便暴怒到了顶点,沈禾的声音颤抖了,音调却不高。 “她是我的女儿,我当然希望她好,谁想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被人当成个神经病似的指手画脚着,我每次给她喂药的时候,都恨不得替她吃了,我宁愿那针打在自己身上,宁愿替她承受这一切痛苦,但不行,谁也替不了她,我能做的就是逼着她去吃药,去打针,去治疗,我的女儿就是正常人,她跟本就不是精神病,我的女儿怎么可能是精神病呢!她会好的,她一定会好的!” 沈与良看着神色十分激动的沈禾,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伸手把沈禾搂进怀里,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抚着沈禾的背,等待着她的情绪平复下来,但当沈禾情绪平复下来,笑着说了一句话后,沈与良却觉得周身坠入了冰冻一般。 “那教授最后跟我说,他知道一个专门治疗这病的精神病院,如果我们愿意送石榴去,那或许石榴还有康复的希望。” 沈与良和沈禾回到车上的时候,石榴还在睡着,超子开车,沈禾和唐妮坐在后座,沈与良坐在副驾驶,全程他手里都捏着一只烟,脑子里转得就是沈禾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直到了家,沈与良都没说一句话,沈禾也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抱着石榴,眼睛不离开石榴一秒钟。 到了地方,沈与良抱着石榴,把石榴送上了楼,临走的时候,沈禾叫住了沈与良,沈与良转身看着欲言又止的沈禾,唇角微微勾了勾,柔声说着“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问问石榴的想法,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尽我的全力去帮你们,别怕。” 沈禾忍住眼泪,重重点头,沈与良走过去抱了抱沈禾,转身出了沈禾家,超子和唐妮一直等在楼下,看着沈与良出来了,就问了句“良哥,我们陪你回医院吧。” 沈与良笑着摇了摇头,说着“出都出来了,还回去干什么,你俩回家吧,我也回家了。” 超子闻言,看了眼唐妮,还是说着“良哥,要不你今晚去我家住吧,我俩真的不放心你。” 沈与良摇了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应着“不用担心我,我还有点事,处理完了就回家了,你们快回去歇歇吧。” 超子闻言,还想说什么,被唐妮拉住了,唐妮冲着超子微微摇了摇头,才对着沈与良说着“那成,我们就先走了,良哥,你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啊。” 沈与良点头,超子和唐妮就走了,沈与良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眼前,从兜里摸出了一支烟叼在唇角,没有点燃,只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基本上没什么犹豫地找到陆瑶,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就得到了当初被拉黑时的第二次体验,沈与良勾了勾唇角,直接就给沈美旭打去了电话。 当沈美旭看着电话上显示地是沈与良的时候,她的手不由握紧成了拳,咬了咬嘴唇,接了电话。 “良哥。” 沈与良闻言,“恩”了一声,问道“她在你家还是已经走了?” 沈美旭停顿了一下,应着“今天下午的火车票,已经走了。” 沈与良深深吸了一口烟,想说话,却被烟呛住了嗓子,没能说出话,还不小心把电话挂断了,等他缓过来那口气,看见电话已经挂了,也就没再拨过去,想要的答案已经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再多计较,只是没等他把手机放入衣兜里,沈美旭就又拨了回来。 “良哥,你先别挂电话,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沈与良没解释刚才的挂断是意外,只是自然地接着“说吧。” “虽然,我知道我处于中间人的身份不好说什么,但你和瑶瑶的事,我确实从一开始就觉得不行,哥你的人品肯定是没问题,但瑶瑶没怎么谈过恋爱,思想和行为都还很幼稚,你们如果真的开始异地恋,只怕瑶瑶最后会伤的更深,无论是和你,还是和瑶瑶,我都算是亲近的人,我说这些话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希望这事到这就算完了,你就当个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 沈与良听了沈美旭的话,倏地笑了,明白了她的意思,只问了句“那两只猫在你家呢吧。” 沈美旭“恩”了一声,沈与良便说着“你现在在家呢吗,我去取了吧。” 沈与良的回答是沈美旭没想到的,闻言楞了一下,才回着“我在家呢,你来吧。” 等沈与良到了沈美旭家的时候,沈美旭还没把两只猫装入猫箱,两只猫一看见沈与良,纷纷向他跑去,沈美旭看着门口面色不好看的沈与良,眉头微蹙地问着“良哥,你不舒服吗?” 沈与良笑着抱起了两只猫,随口应着“没啥事,就是轻微的酒精中毒。” 沈美旭瞪大眼睛地高声说着“啥!你都酒精中毒了,还没事呢??” 沈与良闻言,看向沈美旭,淡淡地说着“看跟什么事比了,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对蔡欢欢什么样你知道,我对陆瑶什么样你也看在眼里,感情就是俩人的事,你不是她,你想做她的主,就是添乱,我不是想指责你什么,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句,陆瑶不是你,我也不是小白,没什么配不配得上,也没什么可不可能的,俩人的感情合不合适就是穿在脚上的鞋,穿上了才知道,但就算你穿不上,在一边看着觉得穿的人小,说一次两次,那人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你说多了,他就算不觉得小也觉得了,感情就是这么个玩意。” 沈美旭被沈与良的隐喻说的沉默了,沈与良也没在意,把两只猫装进猫箱里,抬眸对着沈美旭说了句“好聚好散,不明不白地谁都不好受,你让她抽空给我打个电话吧。” 话落,沈与良就离开了沈美旭家,留下沈美旭留在原地看着越发冷清的家里,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