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火从梅丽娅心底燃起。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蒲公英一脸肉疼,取下花冠,从黄色的花朵上摘走小小一片花瓣。接着,她掰开森时的小嘴,花瓣放在了她的舌头上。 她嗔怨道:“笨蛋草莓,我每年才能开一朵花,这么珍贵的东西……你都吃掉三片花瓣了……” “谢谢公主。” “快点好起来就行,谁让你一口气喝那么多,头晕成这样……亏你之前还说要帮我酿酒。” 当花瓣那带着蒲公英的气味,在森时的口腔里扩散,她的眼中慢慢恢复了神采。 见状,梅丽娅这才了解,可能蒲公英的花瓣具有某种治疗的效果。 而梅丽娅难免吃惊,因为头晕,是她加的药水起的作用。那可不是简单的药,却这么轻描淡写就被驱散了……效力很强啊。 “我……我好多了!现在怎么样了?敌人是吧?管他敌人是啥……走!蒲公英,咱俩去对付。” 森时撑着坐了起来,脑海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从梅丽娅身边跑掉。 而且要带蒲公英一起跑,万一事情暴露,她可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为何自己拥有两个身体。 “是厄雾,这艘船不幸碰上了它,只是还不知道,这次的厄雾究竟是哪一种。” 梅丽娅的手,轻轻放在森时肩上,音色温暖。 “但别担心,有我在。” “哼……我也在的。” 蒲公英紧紧握住森时特意做给她的法杖,不服输地看向敌人的方向。她治好了森时,取得一胜,接下来也要乘胜追击才行。 她可不想森时就这样离自己而去,那样……她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可是所谓的敌人并没有来,本该非常显眼的污浊之雾并没有显形。只有格外吵杂的客人们,依旧在闹腾和痛饮。 “厄雾呢?确定是这个?” “大家听我说,我有个建议。”愿开口了,脸色不是很好看,“和我做交易吧,我宁愿花费一点点生命力作为代价,带你们去魔鬼之界躲一躲。因为,这次来的对象……非常非常棘手。” “不,愿,我不希望你浪费自己的时间。” “可,真的很麻烦……”愿一步步往后退,像是畏惧着无形的厄雾。 她们所面对的地方,并不存在所谓敌人的踪影,但依旧有种能让人悚然的力量存在。 就连刚刚才清醒的森时,也亲眼察觉了一些不对劲之处。倒不是她有多敏锐,而是聚精会神看向空中时,漂浮着模糊的人物名称框……但时隐时现,根本察觉不了敌人的讯息。 “丹尼尔。”梅丽娅呼唤着自己的守护者,“保护这位四季者是最优先事项,她头上的叶子很繁茂,但是没花冠,你能分辨的对吧?” 响彻天地的龙吼发出回应,表示接受了命令。 森时默默站起身,心想着自己还没那么孱弱,便将法杖握于手中。 不过……厄雾是什么来着?以前也听说过。好像是弥漫在海上的铅灰色雾气,一种恐怖的自然现象?森时不太明白,这玩意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悄无声息地沾上了夜市号。 见到人家能呼唤这么拉风的巨龙,蒲公英有点受挫。但她眼中闪过狡黠,也不甘示弱地开口了。 “福福。” 盐精灵的湛蓝光芒,从森时的口袋里钻出,梅丽娅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只大自然的结晶。 “你盐分充足吗?”蒲公英问。 “嗯。” “那可以麻烦可靠的福福去探探情况吗?似乎有种只有你能对付的敌人,已经爬上了咱们的船,我们都很害怕。” 福福自然生出一种责任感,答应下来,便打算绕船飞个一周,看看究竟敌人是个啥。 可还没飞远,刚到各种烧烤摊的上面时,就仿佛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使得空间瞬间扭曲。这极不正常,空气里还有无声的咆哮传出。 “那是盐精灵?大海之子!难怪能让厄雾这种东西害怕……” “也有很多别的用途呢,你都想象不出。”蒲公英挺得意的。 “愿,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厄雾没有颜色吗?以前可没这种现象。” “……终于认真听我说话了?咳咳,这附近的厄雾,八成是吞噬了‘无形的捡尸人’,所以才会拥有无形的特征……所以接下来的事,注定会很麻烦。” 盐精灵那驱邪的本性,提前触怒了厄雾。 隐藏在其中的东西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便匆匆发出第一次进攻。 对着所有还在贪图享乐,把福福当做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的贵族们…… 这种进攻依旧无形。 起初,是站在船的另一侧,一对身披月光,互诉爱语呢喃的年轻男女。 女人刚和恋人的唇分开,心中满是甜蜜。娇羞低头时,见到地上有些奇妙的亮光。似乎是一圈血色的痕迹?她好奇低下头,想看个一清二楚。 那痕迹越来越深,血色也更加浓郁。 “你在看什么呢?我的月亮。”男人好奇地问。 “这里似乎有张人脸……很……像我?” 女人发现,地上的血痕渐渐凝聚,变成了一张脸。 女性的脸。 当五官细化,她终于分辨了出来。就和今天出门前梳妆打扮,在镜子里看见的面孔一模一样,是她自己的脸。 她很高兴:“我的星星,是你给我的惊喜吗?画得还真像,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没有啊。”男人一脸诧异。 女人继续欣赏地上自己的脸,可……那张面孔,迟迟没有画上眼睛。 她有点纳闷,因为自己的眼睛非常漂亮,难道这是他故意不画?正当女人想抬头质问他——似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回过头,发现是一缕铅灰色的雾气。 然后,雾气爬上她的脸,像两只手指,挖走了她引以为傲的两只眼珠。似乎还能听见有个刺耳的声音在嬉笑:“谢谢你的慷慨。 第一卷#147·无形的捡尸人 这样的事,在整条甲板上都在上演。受害者不止是那对情侣,也有其他的贵族和名流。 从地面上、餐桌上、或是烧烤架上,突然出现了许多血痕面孔。无一例外,都是他们自己的样子。而且不只是脸,有些是身体的一部分,但都刻画得无比精准。 并且,都缺了部件。 有些缺的是五官,有的是手指、半截手臂、脚趾头,各式各样的都有。 在这之后,一旦回应了敲人肩膀的厄雾——将头转回去,身上的那一部分就会被厄雾带走。不绝于耳的尖叫声,刹那间将恐慌传播。 无形的厄雾不断带走人们的身体,这些人上一秒还在享受食物,对着星空大谈艺术,但此时此刻都已经不再完整。 可很快有人注意到,即便被挖走眼睛、扯断了手臂——但断口处并没有流出血来,反而是一种暧昧不清的雾状,更加悚人心扉。 森时她们四个站得较远,并没有被这样的现象攻击。但对她们来讲,这种诡异的景象也欣赏不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蒲公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地上这印记,这个作案手段,呃,难道是‘无形的捡尸人’?”喃喃的是森时。 听见她准确说出了名字,愿颇感意外:“咦,森时也知道这个?没错,这个手段,再加上无形的特征,肯定就是那东西了。” “嗯……我知道。” 她回忆起游戏时代,接了一个流程复杂的支线,就和无形的捡尸人有关,那些细节让森时又觉得头大了。 就像名字里写的一样,正因为有着无形的特征,它才能悄无声息便接近夜市号。但“看不见”,还不算最麻烦的一点。 无形的捡尸人——是一种非常罕见,但非常恶毒的种族,臭名昭著。即便放眼整个世界,麻烦度也排得到前三。 因为它会基于兴趣恐吓对方,窃走对方身上的一部分,就不再归还。 要是想讨回,也不是没有希望,但麻烦程度让人觉得还不如放弃,花上一笔大钱去找个高级治疗术,把失去的部分重生。当时,森时在游戏里碰见的支线,就是帮npc讨回失去的嘴巴。 这个任务被要求采集物品总共四十七次,切换地图三十张,对话npc达两百人。 就是为了找出该死的怪物跑到哪去了……找到了三次,也弄丢了三次。 但在夜市号上,判断出局势、掌握了情况的不止是她们四个。 ——“别慌。” 随着嘹亮呐喊,一如雄狮的男人,将靴底坚定地踏上甲板。正是曾经最伟大的冒险家,亦是如今银月城大名鼎鼎的巴尔扎克领主。 他拥有极高的声望,而且实力依旧被人们信赖。 慌乱的人们听见了他的声音,如潮水般向他身边涌去,只求对方能在这未知的危险里庇护自己。哪怕代价是今后的税率再提高五倍,他们恐怕也会接受。 巴尔扎克领主仿佛雕像,唯有金色的长须被风拂动,的确让人安心。 但这位被众人仰仗的大人物,所做的第一件事,并非随手便剿灭敌人,更不是治好人们缺失的部分。而是看向了站在角落,抱着巨斧看戏的恶魔女妖之王。 他开口:“尊贵的混沌之土女王,请出手帮忙。” “代价很贵的哦。”梅丽娅满脸笑容。 所有慌乱的人们这才注意到,可以仰仗的绝不只是巴尔扎克领主。他们的骚乱渐渐平息了,既然恶魔女妖之王也与他们同乘一船,那有什么好怕的? “代价是?” “我还没想好,反正你也没权选择。无论我提出什么,你也只有接受。” “……那我会支付的。”巴尔扎克领主面色严肃地接受了。 “你请我做些什么?” “总之,先防止这家伙逃走。” “我就知道是这样。” 梅丽娅把手指向天空举起——森时看得很清楚,在梅丽娅高举的食指上,缠绕着魔法和世界的根基·巴拉赫布洛特三等阵。这必定是空间级的魔法,随手就能瞬发…… 想到这可能是她教的,还有点心痒痒的。 然后,它变成了一种特别的精神力波动,将整条夜市号周围包裹在内。 “如你所愿,这艘船变成了牢笼。”说完,她随手掏出装在黄金瓶内的精神活力剂,浅浅地泯了一口。 巴尔扎克领主松了一口气,这才转向自己的领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