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让沈无chūn去寻傅鸠，后来又散布了那些流言，让傅鸠心生芥蒂。而可笑的是，沈无chūn在寻傅鸠的时候，竟从没留意过江湖中有这么多的流言。这些流言有真有假，但一定有一条击中了傅鸠，让傅鸠痛不欲生，让他看到沈无chūn的时候心里只有果然如此的悲凉。

    能对傅鸠如此了解，能将傅鸠与沈无chūn之间每一步都算的如此准确的人，只有一个。

    “燕无歇。” 沈无chūn恍然，直到现在，他才窥见了真相一角。

    南荣死死盯着沈无chūn，“当年，你为什么去找傅鸠。”

    沈无chūn敛眉，“傅鸠在江湖中闹出了太大的动静，我很害怕，我想带他走。那么多江湖门派，每一个都与傅鸠有仇吗？肯定不是的，他们只是想要《玉竭山顷》罢了。所以我想，让傅鸠把《玉竭山顷》给他们，然后我就带傅鸠走，远走大漠或者隐居浮玉山。”

    沈无chūn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什么，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不知道哪里惹傅鸠生气了，清明的时候我带傅鸠回浮玉山祭拜我师父，那时候他还好好的，可是没多久他就走了。当时他的背影看起来好难过，我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时我拉住了傅鸠，他或许就不会偷盗各门武功，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南荣看着沈无chūn，沈无chūn虽然神色平静，但周身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怪得了谁呢，南荣想，世事难料啊。

    沈无chūn没有多停留，当夜就同金夺燕一起回了梦赦窟。他将沈无chūn放下便要急匆匆的离开。沈无chūn问了他两句，金夺燕面色有些难言的焦虑，“我怀疑有人知道《流萤》在我这里，我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你若是没有大事，就别来找我了。”

    沈无chūn点点头，离武林大会越近，江湖局势就越变幻莫测，这时候能不去凑热闹的，都是聪明人。

    沈无chūn踏过石桥，走进石室。石室里的蜡烛大半已经熄灭了，只有零散几根蜡烛还亮着。傅鸠大约是在睡觉，不然蜡烛不会灭这么多。

    沈无chūn换上新烛，步履轻轻的走到石chuáng边。傅鸠睡着，墨发散乱的披散在chuáng上，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皱着，眉眼郁郁。他在这梦赦窟待了十年了，十年苦寒蚀傲骨。

    沈无chūn趴在chuáng边，伸出手指，小心的描摹傅鸠的轮廓。

    傅鸠睁开眼，看见沈无chūn眼中流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目光微顿，问道：“怎么了？”

    沈无chūn流着泪看着傅鸠，问他，“傅鸠，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傅鸠盯着沈无chūn的眼泪，声音皮平静，“我特别恨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无chūn哭泣时没有声音，他的眼睛红红的，泪水凝聚在眼眶中，雾蒙蒙一片。

    傅鸠看着沈无chūn，他猜想沈无chūn在外面受了委屈，因为他身上带着伤。他武功那么高，但还是有人能伤他。

    因为你笨啊，傅鸠心想，没有我，你就该吃些苦头。

    傅鸠伸手抹去沈无chūn眼下的泪珠，“好了，别哭了。” 他往后退了退，让出些空，沈无chūn便躺在傅鸠身侧，姿态眷恋的偎着傅鸠。

    “我当年真的没有出卖你。” 沈无chūn额头抵着傅鸠的胸膛，耳边是他心脏跳动的声音，“我去找你是真的想带你离开，与《玉竭山顷》无关。”

    傅鸠神色微敛，拢着沈无chūn的长发，没有说话。

    沈无chūn抬起头看着傅鸠，眼睛微红，“你当年是不是觉得，我去找你，为的是那本秘籍？”

    傅鸠看着沈无chūn，嘴角微动，“是。”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回应有关当年的事，“那时候，江湖上传言说，你想要《玉竭山顷》，所以答应那些正派人士，要来对我对战。”

    “所以你觉得我因为一本秘籍出卖了你。” 沈无chūn看着傅鸠。

    傅鸠抚了抚沈无chūn的眼睛，“不，我并不在意《玉竭山顷》如何，我最初创造这本秘籍的时候，就是希望你能追着这本秘籍，多看我两眼。”

    可当沈无chūn真的因为剑谱来找傅鸠时，傅鸠心里又充满了恨，恨他沈无chūn心里只有剑，没有我。

    他对沈无chūn总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态度。而这些心情，沈无chūn不会懂，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子桑承至死不愿意见丰离，不明白为什么子桑承这么恨丰离，仍然不舍得杀他。

    “你不明白。” 傅鸠声音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悲哀。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没有爱过谁，所以你不懂，那些进退维谷和爱恨两难。

    我爱你的时候就像站在悬崖边，站在一块摇摇欲坠的石头上，你在崖那边呼唤我，我多想走近你，可我前进一步就要摔下万丈悬崖。我也想过离开，转身离去，可我只要一听见你的名字，一看见你的眼睛，我就又忍不住投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