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胡思乱想之际,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她只好嗫嚅地答道:“我怕你们找不到我。wanzhengshu.com” 卓临城顿住了脚步:“下次别这样,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 孙菀轻轻“哦”了一声,暗想,他这话说得也太托大了,有钱人是不是总以为他们什么都可以做到啊?他又不是gprs定位系统,更不是谷歌地图,他凭什么把话说这么满啊? 他牵着她绕到副驾驶室前,把门打开,简单利落地吩咐:“上去。” 孙菀扒拉着车门边框,有些犹豫地想,貌似这个位置不是她该坐的吧?她却不敢推拒,以免他觉得自己太事儿。 车里的温暖很快就驱走了她身体里的寒意,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尴尬地用手捂着嘴看他。他目视前方,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孙菀接过,说了声“谢谢”,又问:“娅娅怎么没来?” “那边总要个人主持局面。” 她“哦”了一声,将脸埋进纸巾里。 卓临城透过车镜看了她一眼,打开音乐,陈奕迅低缓富有磁性的声音传了出来,是一首放了一半的《好久不见》。 孙菀默默听着,歌里物是人非的意境让她有些伤感。她恹恹将头靠在车窗上,半瞑着双眼出着神。 两首歌刚唱完,飞驰的车子骤然停了下来。 孙菀茫然坐直身体:“这么快就到了?” 卓临城下车,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没有。先下去吃点热的驱驱寒。” 孙菀见他态度坚定,没有拒绝,惨白着张脸,勉强一笑:“谢谢。” 江南菜馆里,卓临城很快点好几道口味清淡的养生菜,又点了两盅参汤。 等菜期间,卓临城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把手机递给孙菀。 孙菀看见“厉娅”二字,忙不迭对那边说,她已经被卓临城接到,让她们几个放心。 挂完电话,雅间里顿时静了下来。 孙菀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为什么,在卓临城的面前,她总有一种严阵以待的感觉。 她暗暗后悔刚才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她正准备找个什么话题和卓临城聊几句,他对她做了个手势,起身朝外间走去。 孙菀松了口气,撑着下巴,安心地喝起柠檬水来。 他走后不久,侍应生就将菜接连端了上来。饿了一个晚上的孙菀眼巴巴看着桌上的菜肴,又不能先动筷子,一时郁卒。 几分钟后,卓临城挟裹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他将一盒感冒药推到她面前:“先把药吃了。” 孙菀的心狠狠暖了一下,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下双眼,一言不发地接过药,剥开两粒药丸吞了下去。 卓临城指着她右侧的参汤:“趁热喝,出点汗就好了。” 孙菀不无感念地拿起汤匙,埋头喝起汤来。 再回到车里时,孙菀已经被美食和汤水滋润得容光焕发。再听陈奕迅伤感的声音时,似乎都找不到先前那种凄楚的心境了。 她静静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她侧脸问正在开车的卓临城:“那个……为什么开这么慢啊?” 他气定神闲地开着车,漫不经心地答:“在下雪啊。当然要开慢点。” “可是……”孙菀百思不得其解,“现在雪已经下得小多了,你刚才明明开得很快。” 卓临城半晌没有出声,感觉孙菀还在用求知的眼神看她,他转过头,嘴角轻轻一勾:“你很赶啊?” 孙菀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没有……不赶。” 车是他的,爱怎么开是他的事,她真没意见的。 她并不知道,一个女人要多不解风情,才会问出那样的蠢问题。他,不过是想一起待得久点,再久点,一如她和萧寻在一起时的心境。 赶到“万乘”时,厉娅正在唱歌。见了他们,她连忙搁下话筒上前嘘寒问暖。 马蕊和江明珠凑上前,拍了拍孙菀的肩膀:“没事儿吧?” 孙菀摇了摇头:“没事儿,虚惊一场。” 马蕊将她挽到沙发上坐下,指使着江明珠:“快去给她点首《北京一夜》,让她好好说说是怎么误入百花深处的。” 孙菀坐下后,环顾四周,只见交流区星星点点的灯影里,还坐着一些衣饰高贵的年轻男女,从他们的举止里,不难看出是卓临城那个世界的人。 厉娅从侍应生那里取了杯鸡尾酒递给孙菀,转身走去了卓临城那边。孙菀松了口气,目光倦倦地落进不断晃荡的蓝色液体里。 因孙菀出现的冷场持续了一阵后,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高挑男子走到舞台区,抓着话筒说:“怎么都这么含蓄啊?没歌了,谁唱?” 一个化着浓妆的年轻女子叫了起来:“卓少上啊!实力派不上谁上?” 正和厉娅说着话的卓临城摆了摆手,笑容里居然有了几分难得的含蓄。 江明珠在一边小声地说:“真看不出来啊,卓临城还是一能唱的主?” 一个离她们很近的短发女孩忍不住说:“那是必须的啊。别看他现在人五人六的,十六七岁的时候,他也组过乐队,去过拉萨,再典型没有的文艺小青年。” “看不出哦……”马蕊接腔,“他受什么打击变现在这样了?” “嘁!”那女孩摆出一副特不能与她沟通的样子,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长大了呗。” 正准备喝酒的孙菀,冷不防地就笑了出来。 慢慢啜完杯中的酒,孙菀趁无人注意,起身走出了满室的流光溢彩。 那酒的度数虽然极低,却也烧得她头脑有些发晕。 她沿着华光璀璨的圆弧形长廊一直往前走,直到她转进一个透明的露台,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喧嚣嘈杂声,她浮躁的心才安定下来。 她用力推开一扇窗,一股冷风卷着几片雪花落在她的脸上,那点寒意落进这玉堂金马的温暖华邸中,瞬间软化成一点惬意的清凉。 孙菀仰着脸,靠着栏杆,目光迷茫地看着外面幽暗的夜幕,以及城市上空的灯光海。 正出着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愕然回首,恰恰就见正低头点烟的卓临城从转弯处走了进来。 她的心提了提,挤出笑容:“hi……” 第15章无计可教流年住(2) 他抬头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掐灭了指间的烟火。 “你……来抽烟啊?”孙菀没话找话地说。 他走向她对面,淡淡说:“你呢?来看夜景?” 孙菀“嗯”了一声:“其实你不用灭掉烟,我不介意的。” 他没有回答,极目远眺着前方,良久,指着他身边的位置说:“这个位置看夜景最好。”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过去。孙菀怔了怔,没有挪步:“为什么?”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过来,你就知道答案了。” 他的话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孙菀果真就往他那边移去,刚走到他身边,只听不远处爆出“砰”的一声巨响。她吓得掩住耳朵,下意识往他那边缩了缩。她眨着眼睛,循声往窗外看去,只见半空中绽开了三朵硕大的银色烟火。只一瞬间,那三朵烟花就化成点点银沙从半空中坠下。 “还是这么胆小。”他轻笑出声。 他话音刚落,半空中又绽开一大片烟火,那些烟火如流星般缓缓下坠,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光亮的痕迹。 孙菀无暇计较他的话,将耳边的手搭在栏杆上,踮起脚张望:“真美!” “每年这个时间,对面都有半个小时的烟火表演。” 孙菀目光瞬也不瞬地望着那边,失神地接腔:“去年这个时候,我在电影院看了王菲的《大城小事》……” 后半截的话却被她掐了。 卓临城接过她没说完的话头:“电影结尾,王菲和黎明也在类似的地方看烟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像站在电影里?” “你怎么知道?” 孙菀猛地回过头朝他看去,却险些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脸。他温热的呼吸就扑在她脸颊边,激起她一阵战栗。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尖猝不及防地红了。 他低头凝望着她的眼睛,那样的目光,让孙菀猝然忆起那个如在梦中的亲吻,这个联想像块烙在神经上的烙铁,她的额角不自禁地一跳,连带着睫毛也颤抖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她有点想逃跑,可是理智拖住她的脚,并将一个体面的离开理由递到她手上,她扯出点生硬的笑纹:“听说你唱歌很好听,等会儿唱一首好吗?” 他的目光深沉得像最暗的夜,但那夜里偏又燃着炽热的光:“好” 孙菀不敢与他对视,声音有些发抖:“唱什么?不如我去给你点?” 想了一会儿,他凑得再近些,低低地在她耳边说:“《偏偏喜欢你》。” 不远处又传来焰火轰然炸开的声音,孙菀的心随那声音剧烈地颤了颤,她用比他更低的声音说:“好……我、我这就去点。” 说完,她转身匆匆往包厢跑去。 孙菀刚在包厢坐定,安静了一整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竟是萧寻。愣了愣,她还是接起了电话了。 “菀菀,睡了吗?”电话那端,萧寻的声音透着些疲惫。见孙菀不答,他幽幽叹了口气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其实很想你,也很想陪你过节。” 孙菀眼圈顿时红了,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吸了口气问:“怎么有汽车声,你在哪里?” “我在……豆腐池胡同。” 孙菀眼前一亮:“我记得那里离鼓楼不远?” “很近,这里看得到鼓楼的楼尖。” 孙菀看了眼时间,飞快地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十二点了,如果你能在十二点前赶到鼓楼,让我和你一起听到今年的跨年钟声,我就不生你气了。” 那边传来萧寻果决的声音:“好,你等我!” 那边电话刚挂,孙菀连跟厉娅告别都来不及,抓起包包,飞快地往楼下跑。 “万乘”离鼓楼不过两站地,如果他们同时往一个地方跑,不是没有可能在跨年钟声响起前碰上的。 孙菀越想越激动,这一刻,她不想再去计较他对她的冷落,她对他的爱足够宽恕他的一切过错。她不顾一切地在雪地上狂奔,猎猎的风像刀片般割在她的脸上,大雪几乎蒙住她的双眼。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在积雪里跋涉,心里只有一个名字——萧寻。 她跑得那样急迫,好像稍一迟疑,他们就要从彼此的生命中错过一般。 当她弯着腰,站在鼓楼前大口喘气时,秒针刚好快要靠近零点。 她一眼就从广场前的人群里找到身穿米色大衣的萧寻,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激动,按住胸口,接通电话:“萧寻,回头。” 远处,萧寻愕然回首。彼此视线对的一瞬,雄浑悠扬的钟声在他身后的红墙朱栏上响起。 没有片刻迟疑,他们都朝着对方跑去,紧紧相拥的一瞬,他们几乎听见彼此灵魂碰撞的声音。 片刻后,孙菀挣开他的怀抱,抬头仰望着他,一个多月未见,她险些不敢认他了。他瘦得眼窝深陷,肤色透着久不见日光的苍白,明晃晃的灯光下,可见他下巴上多出的点点胡渣,乍然看过去,孙菀有种看到三年后的萧寻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