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不起来。xinwanben.com不光是因为崔芬做得已经足够好,更是因为秦筝心底根本就没有亲妈做对比的样本。 所以崔芬就算是个后妈,却也渐渐在多年的岁月里,一点点变成了秦筝心底那个母亲的形象。虽然没有生身之恩,总有养育之情。 在笛子跟她抢东西的时候,崔芬总是二话不说走上去就给笛子一个巴掌,然后将笛子已经抢到手里的东西夺下来,转身就递回她怀里。还会蹲下来,摸着她的发丝柔声说,“秦筝最乖,秦筝不哭啊。妈妈把东西给你要回来了,都是笛子不乖……” 每次带着她跟笛子一起出去买衣服,崔芬总是首先要她挑,给她买的东西都是要最大的品牌专卖店里的东西。尽管后来秦筝都不会要,但是崔芬的心意她却是懂的。 就算是继母,就算隔着血脉,但是崔芬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作为女儿来说,秦筝还能挑什么? 就算连赵曼都说,崔芬恐怕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但是秦筝却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在这20多年来的相处。 崔芬待她如亲女,她自然要以敬重母亲的心情去待崔芬。 秦筝驱前一步,半跪在崔芬面前,将头依偎进崔芬的怀里去,“妈,女儿都知道……妈,您放心吧,就算笛子走了,我还是您的女儿。” 秦筝抬起头来,伸出指尖去轻轻擦掉崔芬颊边的泪,“妈,您别再记着这张亲子鉴定了。这鉴定是有问题的,肯定是被人动过手脚。无论笛子还是我,都不可能跟碧笙是兄妹。我不是不信任亲子鉴定的准确性,我是相信我爸……” 秦筝的泪一颗一颗落下来,“科技日新月异,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不能依靠科技手段给检测出来……妈,他们都号称亲子鉴定结果的准确率高大99.9%吧?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就去说100%了,干嘛还给自己留下那1%的余地?妈,那就是因为任何的科技手段终究也比不过人心。” “妈,我相信科技的准确,但是我更加相信爸。就算外面有人在传,说爸跟周伯母有什么样的私情,但是我知道,爸一定不会的……” 虽然妈走得早,但是爸对妈的感情,秦筝看得最清楚。 如果不深情,有哪个男人会在亡妻已经去世了数年、并且已经正式迎娶了第二任妻子的时候,还会在家里每一个视线能及的地方都放满了前妻的照片? 如果不深情,有哪个男人会在忙碌的脚不沾地的日子里,还会一草一木地不断宅院里不断添加着东西?只为守着当年一个承诺,只为给前期一个最美好的家园,所以纵然她已经不在,他却还会继续…… 这样的爸,一定也是最为尊重婚姻与爱情的,所以他怎么会与另一个有家室的女人有私情? 就算不再去做亲子鉴定,秦筝也知道碧笙绝不可能是爸的私生子。 尽管当年她也用这个理由去推开碧笙,但是那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好让她自己从她、笛子跟碧笙的三角习题里抽身而退…… 秦筝抽过崔芬手里的亲子鉴定证书,走到窗边,拿出火机来点燃了。燃烧的纸张在风里变成一缕烟,一晃眼便散尽了。 秦筝转头去望崔芬,“妈,忘了这张亲子鉴定吧。它本来就是胡扯八道,咱们就更不该继续活在它的阴影里!” 秦筝安顿了崔芬睡下,直到崔芬睡熟,还一直握着她的手。 听见崔芬的呼吸匀净下来,秦筝这才起身,轻轻走过去熄了灯,开门静静地走出去。 上楼走过碧笙的房门时,秦筝忍不住停下脚步来。 刚哄了崔芬睡觉,此时无法不想起碧笙仰躺在驾驶座上时,眼底一圈疲惫的暗影。 秦筝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听着秦筝的脚步在门前停了,却又随即离去,碧笙沮丧地将手里空了的烟盒扔到墙角去。 墙角的柜子底下,那藏着深色纸烟的小木盒像是闪烁起惑人的光芒,在幽暗里召唤着碧笙的眼睛,让他抗拒不了地只想走过去,打开那个小纸盒,取出深色的纸烟来,结束自己的失眠…… 碧笙已经无法抗拒,正要起身,却听见阳台门轻轻一响。 碧笙连忙躺回棉被里去,闭上眼睛装作睡熟。 可是心,早已经激跳如狂。 会是她么? 有轻轻的脚步声走到床边来。就算长绒地毯能够吸去声音,但是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能分辨出那脚步声来…… 身边的床铺缓缓凹陷下去—— 碧笙猛地转过身去。夜色天光里,秦筝将自己裹在棉被里,像是一条大虫子,只露出双眼。 如果有灯光,碧笙相信她的额头都会是红的。 “你……”碧笙几乎不敢出声,怕是一个梦的泡泡,一出声就碎了。 秦筝躲在棉被里笑,“睡吧,我困了。” 隔着棉被,秦筝伸出手臂来轻轻抱住了碧笙…… - 秦碧笙是杀人凶手?[vip] 秦筝隔着棉被拥抱着碧笙,她地手臂修长而纤致,压在身上有足够的存在感而又不过于压迫。碧笙睡得很香。 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家里每个人都是盖那种纯正的大棉被。两层棉布或者纱布里面细细密密地絮着棉花,外面还要加上被里和被面。那时候母亲对孩子的体贴往往就体现在那床棉被上,母亲通常会在絮棉被的时候笑着说,“给你絮得厚厚的啊,省得冬天冷。”肋 碧笙就记得母亲曾经这样做过。其实那时候周家已经是殷实之家,本不用母亲再自己这样用棉花一片一片地去絮棉被,完全可以拿着棉花去找那些被服加工的小店,让他们把棉花弹成现成的被套。可是母亲就是信不着,说棉被是每个晚上都要盖的,自己家人的一定要自己亲手絮出来的才能保证暖和。 母亲会将纯新的棉花都絮给他和姐姐碧云,而将他们姐弟两个被子里原来用过的旧棉花腾出来,用在母亲自己的被子里去。 碧笙记得这辈子第一次对“大学”有了印象,还是在四岁大的时候。那天妈就在床上缝着被子,然后笑着对他说,“碧升,长大了要上最好的大学啊。妈压箱底还有两块最好的软缎被面,到时候都给你用上。” 碧笙后来才明白,妈所谓的“压箱底”是陪嫁的东西。那个年代里能够在结婚的时候给出嫁的女儿压箱底的,定然是最珍贵、最难得的好东西。妈嫁给爸之后都一直没舍得用,留了好几年,还说要一直留到他上大学。镬 可是出乎每个人的预料,谁也没想到时代会发展得那样快。还没过几年,软缎的被面就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家里用上了鸭绒被、蚕丝被、九孔棉等等新概念的棉被,有现成的高织数的精纺棉布被套,再用不着过去的老式被面…… 妈或许也曾经为了她那两块因为过于珍爱而反倒失去了使用机会的软缎被面伤感,但是殊不知,其实他也有对新时代、新事物的并不适应…… 那轻飘飘的被子盖在身上,哪里有老式棉被的质感与温暖?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子里再也没有了妈妈的气息…… 碧笙迷迷蒙蒙地梦着母亲,他在梦里看见母亲坐在氤氲的阳光里朝着他明丽地笑。那时候的母亲还好年轻啊,而且好漂亮。 这一晚他的被子似乎又有了当年老式棉被的重量和温暖。他的鼻息鼻息之间,仿佛又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 “妈,我好想你。”梦里,碧笙喃喃地说。 秦筝的睡意尽去,借着夜色天光睁大眼睛望碧笙的脸。他在睡着,面上露出甜甜的笑。 就像小孩子,那样毫无防备,那样地完全信任。 秦筝只觉心中一梗,眼泪便不由自主滑下面颊。 这些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在爸的面前保护着碧笙,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到位,却一直忘了,就算他那个时候已经是十六岁的少年,纵然已经像个小豹子一样英挺坚毅,但是他的心里毕竟也曾经只是一个小男孩过。 没有孩子不依恋母亲。就算再大,总想有机会能依偎在母亲身边。困了累了、受了委屈了,无论年纪已经多大,不论离开母亲身边多远,也都要想尽办法回到母亲身边去,哪怕只将面颊贴在母亲那早已年迈瘦削的膝盖上,心里也会找到休憩的港湾。然后能重新唤醒前行的勇气,然后能再转身去做自己未完成的事。 她一直忘了,爸是毁了他这个心灵最后的依仗和港湾。就算她再保护他,却终究无法代替母亲的存在。她始终是无法再赔付给他一个完整的亲情…… 再后来秦氏出事,爸入狱、变成植物人,她心中对碧笙的怨怼越发多起来,便也更加忘了,他为什么会这样深地恨。他不明白,纵然她十年小心翼翼的守护,他为什么还是在十年之后选择了复仇……曾经她痛苦地扪心自问,甚至心中怨他恨他,可是此时,她却在无声里,悄然地懂了…… 就像人们都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既然恨那么深,定然是因为之前的爱更深。 秦筝咬住指节,努力控制着不哭出声来。他好不容易才睡着,他好不容易睡得毫无防备地像个孩子。 秦筝这一刻再也不想去追问,究竟这十年的爱与恨之中,是谁对了,还是谁错了,她突然明白,其实爱与恨都是无缘由的。不必去追问,只要问自己的心能否接受。 能接受便留下,如果不能接受便离去。 如今她回来,自己的心已经给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夜色正深,秦筝只能再揽紧碧笙。 真想对他说一声:好好睡吧,乖. 夜色深宁,秦筝抱着自己的棉被从连通的阳台去了碧笙的房间。她不会想到,这样深的夜里会有人出现在她的房间。 崔芬拿着备用钥匙站在空无一人的、秦筝的房间里,只有手里的金属钥匙反射着窗外透射进来的接灯光。房间中太过黑暗,根本看不清崔芬眼中的神情。 崔芬没急着离去,她知道天亮之前秦筝定然不会再回来。崔芬转身在秦筝床边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床铺对面的墙壁。 靠着墙壁是一排家具。从窗子到门的方向,依次排放着大衣柜、梳妆台和写字台。正对着床铺的是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秦筝的电脑。秦筝应该是睡前还用过,笔记本的盖子还没有合上。 不过崔芬知道,这其实是秦筝使用笔记本电脑的一个习惯。一般情形下,她晚上用了电脑都不会关上盖子。或许是为了让电脑更好散热,或者就是偷懒一小下。 崔芬坐在床边冷冷地望着打开的电脑,一片漆黑的电脑屏幕在幽深的夜色里越发显得黯淡,就像一个幽深的黑洞,仿佛能将什么都给吸进去。 崔芬冷冷地笑了笑,这才缓步从秦筝房间里走出来。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可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崔芬无声地走下楼梯,走回自己的房间去,却没看见周韵就坐在厨房的高脚椅上,隔着夜色一直在无声地望着她. 隔日就是公司年会,秦筝特地空出半天时间来,将工作室里的员工都召集在一起,排练明天要表演的节目。 因为是娱乐公司,什么样的人才都有,什么样古怪的主意都能想出来,所以想要在年会上出彩其实一点都不容易。 肖玲就出了个主意,为了热闹,大雅就不如大俗。干脆工作室的几个人就学小沈阳,统一穿跑偏的苏格兰红色花呢长裙裤,穿小白衬衫配小围脖,无论男女一律打上发蜡把头发往后背。估计一出场,全场就能都笑翻。 节目都是其次,只要全场笑翻,他们想要的目的就达到了。 肖玲为首,丁丁等几个人煞有介事地装扮起来。还没等别人看呢,秦筝自己一看就差点没笑抽了。 她被推为监场,所以不用她上去表演。秦筝捂着肚子看着他们几个人用小沈阳“pia、pia”的跑法在场上踩着节奏又跳又蹦,秦筝就知道自己眼角肯定得长鱼尾纹。 就在这个时候吕璇的电话打过来,秦筝接起电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净。本是含着笑意地跟吕璇说话,没想到吕璇两句话就将秦筝面上的笑容冻结。 秦筝举着电话挺直了脊背,努力平静下来问,“真的么?” 吕璇在电话里就笑,“那个张强家里不是开服装厂的嘛。我们皇天这边正好要采购一批行头,正好合作方就是他们家。他跟着他老子来公司这边一起谈合同。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小,龙老板一眼就认出那小子来了。却也难怪,本来也是白白净净一小男孩儿,非得弄个染了黄毛的莫西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