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年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一刻,自己脑海里会冒出这样奇怪的问题。 一些人在面对死亡时, 会出现难以理解的幻觉。 而另外一些人在面对死亡时, 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决断力。 那个曾经在绝境中切开脉搏的男人“当啷”一声扔掉了手里的杯子, 本能的像豹子一样冲了过来。 他慢了一步,只潦草的抓住了女人的衬衫前襟。 丝质的材料是断然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的。衣服如同舟行水上,一段接着一段的撕裂开来。 男人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他使尽全身力气猛地再向前一扑,指尖先是滑过、继而抓住了女人的脚踝。 那细小的五个点承载了了男人全部的希望, 几乎要刺穿女人的雪肤, 深深的陷进她的皮肉里。 一秒, 两秒,三秒。 他终于攒足了力气, 咬牙把她拉了回来。 王思年在巨大的力的作用下,“咚”的一声倒回到屋内, 面无表情。 而宋谨和紧紧的拥着她, 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想想我, 想想父母,想想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哀求着,“不要离开我们。” 女人没有回答。 “王思年,年年, 你看看我……看看我。” 女人终于开口,语调茫然,目光没有焦点:“可是这样。我就还不清了啊。” 宋谨和的脸变得无比苍白。 他渴求王思年动一动,哪怕是假意的敷衍,也好过无声的反抗。 但女人没有。 所以男人最终松开手, 颓然的跌坐在了地上。 良久之后,他一字一句的说:“不用你还了。” “真的吗?”女人问。 她在等一个答复。 宋谨和说:“你走吧。” ——我放你走。 “那你呢?”王思年反问道。 男人一愣,带着破碎的希望回看过去。他看到女人眼里燃烧殆尽的废墟之上,有点点星光涌现。 宋谨和用手捂住了脸。在错开的指缝里,是透明而咸涩的泪水涌出。 他听懂了女人的意思。 ——我希望你也离开,一路向前,不再回头。 ** 两个月后,榕树里咖啡馆。 “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了?”高琳琳有些难以置信。 王思年搅了搅面前的热牛奶,摇摇头:“不要了。” 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宋谨和,但两年的时间,足够一些习惯保留下来——比如戒咖啡这件事。 “你要是考虑好了就行,这事儿别人也做不了主。” “嗯。” 高琳琳喝了口咖啡,小心翼翼的问:“他……现在怎么样?” “好像接受行政处罚了,毕竟用了别人的身份。”王思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烫的一瑟缩,“再多的我也不知道,离婚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整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在讲述其他人的事。 “他真的说放手就放手了?”高琳琳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对方是个执念太qiáng的人。 王思年没有回答,冲杯子里chuī了两下。 白色的奶dàng出一层层波纹,抱着头破血流的架势涌到杯壁处,才缓慢停了下来。 高琳琳识趣,看见女人不愿意细说,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叔叔阿姨那边,要是需要我去打个圆场,就告诉我。” 王思年笑着摇摇头,一副“都摆平了”的样子。 婚礼取消的事情,她的父母只笼统知道个大概。具体的原因王思年没细说,怕刚做了心脏搭桥手术的爸爸受不了。 王思年租了个小公寓,把东西都搬了过去,准备用家人能接受的节奏,一点点把整件事情慢慢抖落出来。 但是当父母的总归和子女连心,很多事哪怕不说,他们也有预感。 比如王妈前几天就出人意料的主动打了个电话,语重心长的嘱咐她:“工作累了就回家,身体第一,妈给你包饺子。” 王思年挂了电话,哭了一鼻子,趁着周末去了趟海边。 车还没到地方,脑海中涌动的cháo水声已经让她的手心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恐惧是人类最本能的情感。 即使再怎么压抑,在面对旧日创伤时,理智依旧会被恐惧轻而易举的击垮。 “美女,到地方了。”开三蹦子的司机忍不住提醒。 “哦。”她惶惶然的说,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带着眩晕咬牙下了车。 东石村还是老样子,船坞jiāo错。满载而归的渔船,拉起欢乐的号角。 cháo汐拍打着礁石,忽涨忽落。 王思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远远的眺望着那片海。 近处的海是天真的蓝,而远处的海是宁静的黑。深浅颜色的jiāo汇处,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在笑着冲她挥手。 “王思年!快点,船要开了!”徐建大声喊道,“再磨蹭我就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