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棣强压着心里的愤怒,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勺子,等到鱼梁道到了城墙跟前,他憋着全身的力气大喊:“出油!” 因为使劲,脖子上面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接着就把自己手里舀满了原油的勺子往城墙下使劲一扬,一大勺子黑乎乎的原油就被泼到了鱼梁道上面。 紧接着,身后的射手,把火箭点着之后,射到鱼梁道上,箭上的火遇到原油,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冒出浓烈的黑烟,借着黑烟的掩护,城墙上的人把冲到城墙上的北狄人全部歼灭。 许荛在战前就对人员进行了分工,守城的,运送物资的,抢救伤员的,清理战场的,不论到了什么时候,只要指挥员没有吩咐,一定要坚守好自己的岗位,这是许荛对大家最基本的要求。 各项事情井井有条的被执行着,等到那些黑烟消散了,许棣就看到还有很多的北狄士兵推着鱼梁道往前走,后面的骑兵正在准备继续往前冲。 许棣继续招呼人把原油泼到鱼梁道上面,然后上火箭,可是就算那些那鱼梁道破败不堪了,依旧还是有北狄骑兵骑着马往城墙上冲。 战事就这样持续着,一方要冲过来,一方死守自己的阵地,那鱼梁道用的是坚硬的榆木制作的,就算是要烧,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全部烧尽,而但是现在唯一能够对付这些木头的法子只有用火。 双方僵持许久,一直到了第二天午后,北狄鸣金收兵,留下一地的狼藉。 城墙根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百姓,许荛安排人开了城门口的小门,把人接进来,关到了县衙的牢里。 他们之中有人呼喊:“大人,让我们出去吧,我们跟北狄人有血海深仇,我们也想要杀北狄人。” 负责押送他们的差役头头说:“之前县城混进了不少北狄的奸细,安全起见,只能委屈你们先待在这里。你们在这好好待着,就是对这场守卫战最好的配合!等把北狄人都赶走了,查明你们的身份后,一定把你们放出来。你们放心,我们会给你们提供一日三餐,保证你们的安全。前提是你们保持安静,不要闹事!” 许棣扶着墙从城墙上面下来,觉得两条腿跟面条一样,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原油烧过之后刺鼻的味道,闻着实在让人作呕。 伤亡的人有些多,城墙附近人家的院子被用来当作救治伤员的医护所,许棣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兆慈挺着硕大的肚子,穿着一件她自己用白色棉布做的医袍,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嘴上还戴着同样用细棉布做的口罩。 每一个被抬过来的伤员都要经过陈兆慈的初诊,然后按着陈兆慈的指挥,被送到指定的军医那边,这些军医都是陈兆慈培养出来的,谁擅长什么,谁什么学的扎实,她心里有数,有两个水平最高的就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室里进行简单的手术。 医护所这边被安排的井井有条,看到许棣来了,陈兆慈赶紧迎了上来,问:“许棣,你没受伤吧?你肩膀上的伤没事吧?” 许棣摇了摇头,声音低落:“妈,我没事,就是觉得心里怪不好受的。” 陈兆慈听了很是心疼,不由分说地把许棣揽到自己的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妈在呢,没事了。” 许棣再怎么样经过训练,毕竟没有真正参加过任务,自然不知道两军对垒时对面厮杀是一件多么令人胆寒惊惧的事情,许棣这样一个生在和平年代,什么苦难都没有见过的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自然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因为在许棣的眼里,墙里墙外的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就算心里再清楚墙外面的那些是侵略者,但是真正看到他们被血肉横飞的杀死在城墙下面,就算心里能够接受了,精神上还是接受不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大家都夸你,妈妈为你骄傲。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和找我说说话,别在心里憋着。” 许棣摇摇头:“现在战事这么焦灼,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妈,你别担心了,我会自己调整好的。” 这一轮的战争结束之后,卫朗就骑着马过来找许荛和许棣了。 这次是北狄五王子亲自带兵过来,而且仅仅带了两万的人马,卫朗便提议把敌人引到城里,关门打狗。 许荛一开始不同意,这座城虽然不大,但却是他一点一点的建设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如果把北狄人引到城里来,也不知道会被他们祸害成什么样子。 卫朗劝道:“如果这次能把五王子给抓住,边关起码能安稳十多年。” 许棣点头,也道:“从长远来看,这的确是个好方法。如果能重创北狄人,他们便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过来,这争取来的时间,足够我们把河西县建设得更好。” 许荛沉思之后,终于同意:“好,那便按你们说的做吧。”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许荛有把握能够把县城的面积扩大一倍,然后把城墙再加固加高,到了那个时候,北狄如果再想要过来攻城,也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这般定下后,许荛便让人去组织百姓撤离城内。 差役跟衙役都被安排下去了,许荛跟李主簿和钱县丞坐在堂内里面商议。 钱县丞冷笑一声,对许荛和李主簿说:“我说你们还真是厉害,竟然要把这座城池给毁了,如果那些北狄人进来了,看到城里没有人,一定会一把火烧了这里,费了那么多的银子建起来的城池,竟然说扔就给扔了。” 许荛耐心解释道:“我们也是深思熟虑才做的这个决定。钱大人,现在对河西县来说,安全是第一位的。这座城每年都要经受北狄人的侵扰,想要把它建设得更大更好,先要安定。城池和里面的百姓安全了,何愁将来没银子重建呢?” 李主簿连忙附和:“是啊,钱大人,许大人说的没错,人家卫世子不是说了吗,咱们只要把地方给他腾出来,后面就是他的事情。等到把北狄人都消灭了,咱们不也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钱县丞冷哼一声,说:“你们现在可是儿女亲家,还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哼,反正我是出城之后就要去甘州的,后面的事情你们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跟我没关系。” 许荛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外面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协调,没空在这里跟钱县丞理论。他站了起来,说道:“钱大人,如果你不配合我们的安排私自行动,出了事情我们是不会负责的。城外四面都是北狄人,你想去甘州就自己想办法走,现在这边人手紧张,我是不会专门给你派人护送的,言尽于此。”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出去。 李主簿看着许荛的背影,也站了起来,“钱大人,你说你也是这河西县的父母官,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甘州呢?你这就是临阵脱逃,按律是要被追责的。” 钱县丞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冷笑道:“你们还不知道这次是京都跟北狄联手的行动吧,你们等着吧,不趁着现在赶紧走,一定没你们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