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岑深的回答只有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能。” 桓乐瘪起了嘴,但岑深gān脆转身进了书房,把他一人抛在这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院子里。 他气得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托腮,对着空院子生闷气。 阿贵慢悠悠地爬过他眼前,说:乐乐少侠,再接再厉啊。小深深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拒绝你一次、两次,可不会拒绝你三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 桓乐若有所思,三分钟后,又把阿贵抓回来,问:你说阿岑的身体可还安好?他经络那么脆弱,大夫怎么说?” 阿贵愣了愣:少侠你这话题转换得很快啊。” 桓乐则双目灼灼地盯着他,誓要盯到他说出答案为止。其实在看到吴崇庵枯骨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岑深。 从吴崇庵的尸骨来判断,他是个人类,终年大约在五十岁左右,死前患有某种疾病。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何其脆弱,而岑深作为一个半妖呢? 桓乐不知自己何时将要回去,但他不希望在自己回去之后,岑深会向那吴崇庵一样,死在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城市夹缝里,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为此小小的伤感了一下,少年人的愁绪总是说来就来。 阿贵有了回答:看过的医生都说,岑深的病是天生的,没法治。” 桓乐不同意:或许是那些医生都不够高明呢?” 也许吧。”阿贵说:如果他跟你一样生在唐朝,元力充沛的年代,凭他的天赋,或许现在已经是一个法力高qiáng的匠师了。古代的灵丹妙药也多,医道圣手也不少,说不定还能让他活得长久一点……” 桓乐想说他可以带岑深一起回去,又或者等他从大唐带药给他,可转念一想,岑深大约还是会冷硬地拒绝他吧。 而且那都是以后得事了,他堂堂桓三公子,会把希望寄托在以后”这种虚无缥缈的词上吗? 当然不可能了! 桓乐腾的站起来,吓了阿贵一跳。阿贵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而桓乐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直接跑了。 少侠你去哪儿啊!” 有事,忙!” 岑深从书房的窗口望出来,恰见他离去的背影,听着他一如往常般充满朝气的声音,心里的yīn霾似乎都散去了一些。 他再度低头,指尖在桌面斑驳的划痕上抹过,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吴崇庵坐在这张桌前,挑灯研究的画面。 划痕是打磨零件和镌刻阵法时留下来的,每一道,都可见主人的用功。 岑深从未体会过属于匠师的辉煌,所以对于匠师协会的终结也谈不上什么失落。但吴崇庵至死都要守护这份技艺的心,他感受到了。 杜鹃啼血,终成死志。 那岑深自己呢?他没有那份大义,没有什么高于常人的觉悟,但若有一天他也要变成那啼血的杜鹃,他希望在此之前,能一窥最高技艺的光辉。 就像在西安城墙上时想的一样。 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光辉,是他希望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东西。名字也好,家人也好,生命也罢,那都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熟悉的绞痛又再次袭来,岑深却没有管,他重新坐回了吴崇庵的椅子上,拿过一旁的阵法图继续研究。暖huáng的灯光下,他的面色愈发苍白,可眸光却是亮的,前所未有的亮。 接下来的三天,岑深除了吃饭,一步都没有踏出过这间屋子。阿贵有心劝他,可他劝不动啊,想要找桓乐帮忙,可桓乐忽然也忙了起来,甚至比岑深看起来还要忙。 他时常不在家,一出门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古代人究竟能忙啥。阿贵在门口拦了他一次,可桓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工作室里,拒绝阿贵的询问。 你到时候就知道啦!” 阿贵气死,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好在桓乐还记得要吃饭,吃饭时还要带上岑深,总算没让岑深饿死。 对于桓乐缠人的功夫,岑深大抵已经拜服了,在吃饭这种小事上尽量不与他争执,可以省去许多口舌。 反正,只是吃几口饭而已。 阿岑,吃饭了!”这日中午,桓乐又趴在院墙上朝这边喊。自从他发现爬墙更方便之后,就拒绝走大门了,每次往院墙上一趴,声音响亮得保管隔壁王奶奶都能听见。 岑深便在这时走出房间,揉着眉心,回家吃饭。 最近几天的饭都由桓乐从外面打包回来,岑深给了他几百块钱,让他想吃什么自己买,省得缠着他做酱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