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许恼怒几许羞窘,踹了赖许一脚,自个儿走开了。 赖许膝行跟着,虞尘隐停他就停,虞尘隐走他又走。 虞尘隐转过身,直视赖许:“你就在这儿,别动,让我一个人去观景。听话,知道吗?” 赖许跪下来,虞尘隐才能与他平视。这体型差弄得虞尘隐心烦意乱,见赖许听话地不动了,心绪才平复下来。 “罢了,我们走吧。”他绕到赖许背后去,将手搭在赖许胸前。赖许的背算不上柔软却很宽,他卸了全身力气,在滑落下去前,赖许伸出手夹住他双腿,站了起来。 “离京都还远,我睡着后记得加快速度。”他小声地说着,头搭在赖许右肩,浅浅的呼吸落到赖许耳朵里,像一团云,晚霞时候红。 赖许记不太清前尘往事,思考问题也很笨拙,像是从人类退化成荒野的shòu,凭着一股本能行事。他感到背上的小药人软软的,一抔清泉似的,还有药草的清香。是深山雨后幽绿盎然的香气。 小药人好小,好脆弱的样子。他多使点劲儿就要碎掉了。背疼他了,他会哭吗?会低低啜泣不知所措吗? 把他放到泉水里,他会喝不过来死掉吗? 好小,好小,要跪下来才能好好看他。 背后的呼吸均匀轻缓下来。赖许右手上移,握住腰肢,放开左手,将虞尘隐带到身前,整个儿抱住。 怪物望着怀中的小药人,忍不住低头细嗅。阳光照在小药人身上,使他cháo润润的幽香暖起来,像一片叶子晒gān了蜷缩,又似冰块融化在橙花里。 这是他独有的植物,怪物想,他一定要保护好这株脆弱的植物,不让其他野shòu将他咬碎。小药人怪娇气的,被咬一口指不定怎么哭呢。 虽然哭起来会很好看,但还是不要了。小药人睡着的样子、开心的样子、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怪物第一次对类似责任的字眼有感触。他内心深处觉得,他对这小药人是有责任的。他有义务保护好他、照顾他、容忍他的小情绪。怪物的意识之初便是小药人的面庞,他对自己从何而来不感兴趣,睁开眼看见小药人的那刻,这头野shòu便打定主意要守护在植物身旁。 丛林里危险的有诱惑性的shòu类太多,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小药人便被其他可恶的野shòu弄坏了。小药人这么娇气,要是被人骗走,那人不肯容忍他的脾气,玩弄够了就把他弄坏怎么办? 植物总是不能看清自己的弱小,且过分高估自己的魅力。除了他这样的傻大个,还有谁会跪下来只为让一株柔弱无法反抗的植物开心呢? 怪物从天亮走到天黑,星星落了满空。láng啸在不远处传来,他饶有意思地靠近。láng群看见这大块头便远远绕开。他不满地疾奔上前捉住一只咬碎了喉咙。 血液泛腥,怪物一口吐掉,把láng砸在地上,自个儿也坐了下来。右手一直抱着小药人,等坐下来怪物才发现那血不小心溅到了他脸上。 莫名有些心虚。怪物用手去抹,结果越抹越脏。 逃开的láng群又开始啸叫,叫得怪物心烦意乱。他抱着小药人站起来,准备前去把láng都踩死。 虞尘隐被láng啸声吵醒,瞥见地上的láng尸,头疼道:“你招惹láng群gān甚?又不是真正的野shòu,捕到了猎物你也无法吃。别嚯嚯láng了,快走。” 赖许却不肯。他脚一蹬,风似的蹿出去,虽然右手有好好抱着虞尘隐,但还是吓了他一跳。 赖许一脚踩住láng尾,单手把láng提起来。惊魂未定的虞尘隐和láng面面相觑。 他扶额道:“放我下来。” 赖许抱得更紧。 “我不需要不懂人话的shòu。” 赖许掐得láng啸叫不止。 虞尘隐使劲锤了下赖许的手臂,没见赖许有反应,自己却手骨疼:“明日就把你毒死,不听话的怪物。养条狗都知道护主。” 怪物有点委屈,但还是把虞尘隐稳稳放在地上了才松手。 虞尘隐看着赖许手里那只láng,无奈道:“把láng也放了。” láng龇牙咧嘴,赖许坏心地抡了几圈手臂把láng扔飞。那灰láng砸在远处,过了半晌才一瘸一拐地跑开。láng群等到同伴,见敌我悬殊,不再想报仇的事,携着那只受伤的láng走远了。 虞尘隐望着这一幕,意识到身边的怪物比野shòu更凶残。若是无法驯服,不如早日弄死。 “跪下。” 赖许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依言跪下。 虞尘隐直视赖许:“若你不肯听从于我,我可以放你走,给你自由。”当然,是短暂的自由。毕竟没了药人的血液,这怪物也活不了多久。 怪物拼命摇头,一把将虞尘隐抱住,蹭着他胸膛使劲儿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