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隐愿意听吗?” “当然。” 匡盛有些难为情,苍白的脸涌上两团薄薄红晕:“我梦见……我梦见你给我生了个孩子。” 见虞尘隐没有生气,匡盛放宽了心,絮絮叨叨起来:“我在梦里造了间草屋,屋外有竹,竹四季常青,冬天的时候落了雪,雪积在叶片上,由于过重,裹得竹叶摇晃。雪与碎冰从千片万片的竹叶上落下,清而脆,有回响,像是连绵的风铃。你就站在竹下抬着头仰望,偶有碎雪落到你头上,你站得越久,头发越白,倏然一声孩童的呼唤,你回过头来,我这才看见你。孩童叫你“娘”,我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孩童就被我牵着,我牵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捏了捏,他抬起头来,给我一个大大的笑脸,说着:爹爹,我们到娘那边去儿,我也想看竹子。” “阿隐,这个梦是不是很奇怪?” 虞尘隐摇头。 “不奇怪就好……可惜我忙着醒来,我牵着小孩的手,没能走到你身边。” 虞尘隐垂下眼睫,把手覆在匡盛手背上:“没关系,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匡盛反握住虞尘隐的手,取笑道:“这次可是你主动的,咱俩这也算执子之手了……” “嗯,是我主动,我还能更主动些。”虞尘隐也开起玩笑,他脱了外裳爬到chuáng上,匡盛浑身是伤,他尽量不碰着对方。 匡盛却没顾忌,直接将虞尘隐拉到怀里,拉得急了,撞到伤口,他闷哼一声,戏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虞尘隐睨他一眼:“都受伤了,还闹什么?” 匡盛只是笑,虞尘隐见他没心没肺的样儿,叹道:“盛哥,你知不知道你还有几日可活?” 匡盛豪气道:“五日?” “不对。” “四日?” “不对。” “不会三日都没有吧。” “三日。” “还不错,三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匡盛不顾身上疼痛,抬手捏了捏虞尘隐的脸:“瞧你,这些日子瘦了不少,我都捏不起来。白折腾一番,还受了这么多罪,以后别这么善良了,我的阿隐哎。” “我要真善良就该以死相bī才对,我还是放弃了,你不怨我吗?” “你这小脑瓜子想什么呢。我和那魏暄有仇,害得你这些天受苦受累,你已经够义气了。小时候你总是板着个脸,没心没肺的,怎么长大了反而要自顾自揽罪受?”匡盛点了点虞尘隐额头,“以后给我收心些,不要在乎旁人的生死,我的小弟,这可是乱世,顾好你自己,乖啊,做你自己的英雄就很棒。” 虞尘隐无奈叹气,本来心底生出的哀意都被这插科打诨的弄散了:“你这样我很为难啊,盛哥,你死了我会哭不出来的。” “哭啥哭,小笨蛋。爷要自由了,还不快快祝贺爷,将得自由身,往那无边世界去也!” “那你不带我?” “带你gān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阿隐,你还是留在这人间去祸祸其他人吧哈哈。” “你——”虞尘隐突然觉得头疼,那个毛狐狸又回来了,一脸讨打的笑意。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咱们快快睡觉,明天早起,盘洼寨库房里有琴,你让人拿来,爷要点曲。” “……还惦记着呢。” “那是,我向来长情。这辈子没gān成什么事,唯有喜欢你——你的琴声这件事,有始有终。” 虞尘隐心下一颤,双眸有些冒雾,顿了片刻,忙掩饰道:“好好好,我会的可不多,你要点着我不会的了,我就不给你弹了……” 两人又是笑闹半天,随后伴着雨声睡着了。 翌日,匡盛缠着虞尘隐弹了曲还不够,要他画幅自己的画像给他。 虞尘隐问:“你要我的画像做甚?” “我要把画像放怀中。我都要投胎去了,没你的画像,把你忘了,下辈子找不到你多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这辈子的罪没受够,下辈子也要搭进来?” “我乐意嘿,爷乐意。”匡盛说完,正色些许,站在虞尘隐身后,弓下腰身将头搭在他肩上,“小隐,你要记住,别人爱你爱得要死要活是他们卑劣,真死了也与你无关。爱你不是找罪受,被爱才是。看,你现在都学会伤心了,这岂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揽了桩罪受。” 虞尘隐感受着左肩的重量,静默良久:“盛哥,你都快死掉了,还这么安慰我好吗?” “笨蛋,就是看你太笨了。你以后要是过得不好,我又不在你身边,被欺负也没人保护你。你要是伤心难过了,我在huáng泉地府也不会开心的。” “那你投胎也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