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有人来就先拿油纸包了饼与他们,再收钱,将铜板儿数对了才让人走。 有那妇人不忍的,就会问她“你爹怎不来”,她不肯让亲爹再戴那顶全县闻名的帽子,只说“病了”,具体原因却只字不提。 “真是个可怜孩子!”少不了要被人感慨一句。 迎儿吃够了无依无靠的苦,只想多个人帮衬,就尝试着恭维她:“婶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看着年轻不少哩!说二十岁也有人信……可惜我娘不在了,不然以后我自个儿挣钱了也做一身一模一样的给她穿!” 其实这都是孩子气的话了,但保不住那妇人爱听啊,还听得心里甜丝丝的,笑骂了句:“小丫头嘴巴真甜,来,这两个大钱给你拿去买糖吃。” 又好心的提醒了句:“莫让你后娘知晓啊……”迎儿点头如捣蒜,欢欢喜喜接过钱来,赶紧揣怀里去。 摸着那实打实的铜板儿,武迎儿终于意识到:自己多说好听话恭维旁人,真是能得到实打实的好处!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迎儿摇身一变,成了小马屁精,见了妇人就夸人家衣裳好看,头花好看,气色好;见了男子就干巴巴的贺“叔父大喜”,其实人家哪里有喜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接到手里的钱却是越来越多了。 直到所有炊饼卖完,除去炊饼钱,居然还多出了四十八文大钱来这多出来的自然就是她自个儿的了! 小丫头喜滋滋挑着担子往西街去,进了紫石街巷口后,第一所临街房子就是他们住处……突然,迎儿灵机一动。 只见她过门而不入,偷偷扒着门缝瞧了眼,见里头无人,才又蹑手蹑脚退出巷子,往西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家茶坊前。 迎儿微微眯着丹凤眼,茶坊还是那座茶坊,房子还是一样的二层小楼,门口挂了道玳瑁样式的水帘子摇曳不住,一楼拆了墙,空出宽宽敞敞大间,放了七八张旧桌子就是茶局子了。 门帘子旁有块布舫迎风飘扬,莫说迎儿不识字,她就是闭着眼睛也晓得,上头定有四个大字王记茶坊。 她使劲咬咬牙,死死的望着茶坊水帘子,这时辰,里头茶锅旁定有个老婆子……那老婆子就是化成灰了,她都认得。 当年,若非这老虔婆从中拉皮条,潘金莲与西门庆就勾搭不到一处去,若非她出谋划策让西门庆从药铺拿了砒/霜来,唆使金莲灌给她爹…… 她爹的死,她一辈子的悲苦,若说潘金莲与西门庆是元凶的话,那这老虔婆就是帮凶!妥妥的帮凶! 水帘子微动,迎儿赶忙在王婆出来前离了她门口,往隔壁去,见一所临街的二层小楼。房门上了一把大锁,上头贴了张纸,距离她家来租房子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心想上头写着的估摸就是租典房屋信息罢。 她左右瞧了一眼,从旁小道进了巷子,现正是午食后困觉时候,巷里没个人影。她小心的走到巷尾,从巷尾绕道屋后小路,来到那熟悉的小角门前,熟练的从门缝中伸进两根手指,微微用点巧劲,“啪嗒”一声,插销就被她推开了。 轻手轻脚开了门,挑着担子进了院子。这是个仅两丈宽的小院子,院里靠墙放了口大缸……还在前世的位置上。 迎儿微微用力就将空缸推开,找来废弃的锄头,在那缸底下靠墙处挖了个半尺深的洞,用油纸将今日多得的四十八文钱包裹严实……埋进去,盖上土,压紧了,再将大缸挪回原位。 她爹再病一段时日,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家最终还是会从张家搬出来,还是会来典这屋子……这口大缸还是会原地不动放在这处,而且一放就是五年,直到后来她爹没了,更没人来动这缸了。 哼!任哪个也想不到水缸下头会埋了她的小金库罢?! 小财迷迎儿得意的眯了眯眼。 挑起担子,出了后头角门,伸手上好插销,从屋后绕到巷尾,再从另一头上了西大街,装模作样的回了家。 就是潘金莲将她全身搜遍了亦找不出半个多余的子儿来。 接下来几日,武大郎日日熬夜起床蒸炊饼,大冬天的着了冷风,那病不止未好,甚至还重了几分,动辄咳得张口抬肩,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迎儿瞒着潘金莲,偷偷去请了大街口胡太医来,给开了两剂药,总计五百来文,金莲家来那老太医就同她伸手要钱。 迎儿“恰到好处”地在旁装小孩儿,一副“我只是个孩子,我啥也不懂”的模样。 金莲险些气得吐血,与老太医掰扯半日,眼见着围观之人越来越多,都在劝“给你男人吃点药吧”“就是当牛做马也没见过病死不给吃药的”……最终还是掏了钱。 待吃了两剂药下去,武大终于不再咳了,只身子仍虚着,迎儿也不许他出摊,只让他在家好好歇着。 好在后头张大户也已经病了半月,自顾不暇,再不出来与潘金莲偷情,武大在家也落得个清净。 这一日,腊月二十一,年味渐渐浓了,家家户户扫了房前屋后的雪,开始置办年货。屋里都笼了暖融融的火盆子,哪个也不愿出门。 但迎儿却要天不亮就帮着蒸饼,出摊,在han风瑟瑟的街头站半日,冻得手脚僵硬,两颊通红,卖完炊饼才能回家。 只是,今日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她才进了巷子口呢,就见自家门前吵吵嚷嚷站了一堆人。 第8章 被撵 迎儿见自家门前围了一群人,俱作小厮打扮,有两个看着眼熟,是她在后头张大户家见过的。 第一反应是赶紧躲起来,躲得远远的,免受无妄之灾。 但转瞬一想,里头有她亲爹在呢,她要不在,他还不得被那毒妇吃了? 直待挤开人群,见了屋内情形,她再不说母老虎吃了她爹了。因为此时的潘金莲正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只见临街那扇门被踹开,他们住了半年的屋子被人翻得乱七八糟,衣裳被褥散落一地,尤其潘金莲爱作命/根子那两块杭州丝绸的汗巾子,正被人狠狠的踩在脚下。 迎儿顺着那只狠踩命/根子的绣花鞋往上,见到个五十来岁的富贵妇人,身上绣花的绛红色丝绸衣裳,头上插了好几根金簪子,闪闪发光……迎儿喜欢极了。 可惜她的人却不讨喜,见迎儿盯着自己瞧,直接“呸”一口唾沫沁到迎儿面上,骂道:“小王八秧子看什么看?你老子是个没卵蛋的绿毛龟,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迎儿被她气势镇住,吓得低了头去,躲到一边,自己抹去脸上吐沫,心内刚想暗戳戳的回敬她祖宗十八代,却突然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 “迎儿乖,先到外头玩玩,待会儿饭好了爹去唤你。” 若是以前,武迎儿真就被她爹支走了,但现在开了心窍的她,明显听得出话里头的无奈,这种乱糟糟的情况,自不敢轻易离开去。 只过去搀着他胳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