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千穗睡得不踏实。 隐隐约约,听见隔壁房间凉子呻吟的声音。 千穗匆忙披上衣服走到隔壁。 凉子躺在chuáng上,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她的脸色发青。 千穗慌忙拨了急救电话。 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时候,凉子挣扎着,反复重复着:假发……假发……” 千穗无可奈何,含着眼泪把那顶假发套在凉子光溜溜的头上。 妹妹对美丽的执念居然qiáng大到这种地步。 感觉到假发套在了头上,凉子还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那些乌黑的发丝。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头一歪,不动了。 千穗用耳朵贴上凉子的胸口,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自己剧烈的心跳,砰砰打击着耳膜。 令千穗没想到的是凉子并没有死。 她被护士从抢救室里推出来时,千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真是太好了,她的生命力太顽qiáng了。”负责抢救的医师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凉子:本来是没有希望救活的。” 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千穗趴在病chuáng边放声大哭起来。 凉子醒了过来,她的双目无神,只是直直地盯住天花板。 凉子,你醒了。” 凉子对姐姐的关心无动于衷。 假发……”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一刻,千穗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沉落下去的声音。 凉子,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千穗咬着嘴唇。 假……发!”凉子挣扎着起身,用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她的眼神冰冷而木讷,似乎没有包含任何的情绪,就像两枚玻璃球。 千穗慌忙把她按下去。 她为她戴好了那顶假发。 乌黑柔美的发丝,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凉子摸了摸自己的头,满意地笑了。 经历了那次险死还生,凉子似乎不会说话了。 无论千穗对她说什么,她都只会用那两只玻璃球一样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千穗。 千穗感觉很悲哀。 这几天千穗一直睡在凉子病房的陪护chuáng上。 这天她睡得还好,正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却突然被一声刺耳的尖叫惊醒了。 千穗警醒地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看凉子是不是一切都好。 她走到凉子的chuáng边,吓了一跳。 凉子没有睡,她的两只眼睛,大大地张开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像一个死人。 走廊传来的微光落在她的瞳孔中,在黑暗中寂寂地亮着。 凉子,你睡不着吗?” 凉子不说话。 也不动。 千穗突然感觉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亲生妹妹,很恐怖。 她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妹妹了。 走廊里的声音开始喧闹起来,不时传来女人压抑的尖叫声,和男人低语的声音。 千穗走出病房,向声音来源望过去。 各个病房中的病人都出来了,值夜班的医生护士也聚了过来。 在不远的走廊那边,躺着一具护士的尸体。 她的头发被什么人拔光了,脸皮也被残忍地揭了下来。 千穗只是远远地看见,就被那股血腥气熏得呕吐起来。 她跑回病房,打开灯,紧紧抱住凉子。 凉子的身体就像一个破布娃娃,无力,绵软。 医院出了这样的事,千穗想带凉子回家,或者转院治疗。 而凉子终于说话了。 不!”她说,她坚定地捉住千穗的手臂。 她的眼中流露出乞求的神色。 千穗也只好听凉子的。 只是她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敢睡得太死,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护士死去的惨状,像电影胶片一样不断在她的意识中回放。 这天千穗睡得仍然不踏实。 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拂在她脸上。 像是发丝。 千穗迷迷糊糊地抓了一把,却抓了个空。 片刻后,走廊里传来一声惨叫。 千穗顿时惊醒过来,她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凉子不在chuáng上。 千穗冲到走廊里,不见凉子的影子。 倒是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