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似乎随时会被淹没在这漫天风雪里,可陈桐却感到了顷刻间的窒息。 那是来自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以及睥睨天下方有的气势。 这种感觉,他只有在自家主子面前才感受过。 眼前这位唯唯诺诺、风一吹就倒的王妃,哪里来的这气度? 陈桐知道自己今日不该来,可一想到桂嬷嬷乃是自家主子身边的老人,想到自家三年没有消息的主子,他还是来了。 这府里如今风雨飘摇,安安静静才是自保之道。 深吸一口气,陈桐再道:“还请娘娘网开一面。” 凤夕若喜欢待在战场上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武将的心眼子少,就像现在的陈桐,一根筋走到底。 若是说一通有的没的,反而让人头痛。 “给我一个理由。”凤夕若点头。 她大致料道陈桐会说什么。 但是现在,她给他这个机会。 不论别的,只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桂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虽说冲撞了王妃娘娘,但罪不至逐出府去。”陈桐看了一眼旁边疯狂朝自己点头的桂嬷嬷,眸子沉了沉:“娘娘若觉得生气,罚她在雪地里跪上一天一夜就是了。” 跪上一天一夜?凤夕若愣了一下,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冰天雪地跪上一天一夜,陈桐是真来救人的,还是来递刀的?他是看桂嬷嬷半截身子进黄土还不够,准备帮她松松土? 可见陈桐眼神无比认真,凤夕若悟了,看来不只是没心眼,他是缺心眼。 他竟然还真以为自己是在救人。 至于情义……有一点,但不多。 “陈统领觉得,本王妃当真是因为她不分尊卑,冲撞了本王妃?”凤夕若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陈桐这样的人,骨子带着傲气,要想收服他,便必须要有让他心服口服的能力。 陈桐抬起眸子,坦然看向她。 那眼神里的疑问毫不掩饰:不然呢? “既然陈统领今日也在,不如咱们就公开审审此案罢?”凤夕若垂了垂眸子,转头吩咐明月去里头搬了把椅子。 这身体弱的,站会儿就想喘,怕不是有什么基础病吧? 明月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一件斗篷。 由她帮着穿戴好后,凤夕若见陈桐皱着眉头嘴角抿紧,便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跟着桂嬷嬷一同进来的蓝色衣裳的丫头:“柳枝偷的是你的簪子?” “是。”蓝色衣裳丫头被冷不丁地一问,小心翼翼地看了凤夕若一眼后,立马又垂下了头,心脏狂跳。 没有人说柳枝拿的是她的簪子呀?王妃娘娘怎么知道? 凤夕若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了柳枝,“你刚刚说你没有偷?” 回到冰天雪地,身上衣着单薄的柳枝又开始打颤,但她还是咬了牙,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没偷。” “这就不好办了。”凤夕若叹了一口气,身体往椅子上靠去,双手抚上眉心,状若头痛。 桂嬷嬷一听,眼睛顿时一亮,朝陈桐道:“陈统领,这簪子就是从柳枝枕头底下搜出来,而且还有人曾经看到柳枝将这个簪子拿去问价嘞!” 虽然陈桐刚刚说的话恐怖,而且平日里不怎么甩自己的陈桐,会突然站出来帮她说话。 但她很清楚,这是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的人。 凤夕若:“哦?如此看来,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这是自然,老奴办事,向来讲究公平公正!”桂嬷嬷抬高下巴,加大声音。 “没有,我没有,你们胡说!”柳枝激动起来,眼泪滴滴答答落下,“娘娘,我真的没有……” 凤夕若没有瞧她,继续点头,“那这就好办了,陈统领不如让人帮本王妃将那作证的丫头找来罢。” 桂嬷嬷先是一惊,猛地看向凤夕若,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这些人她早就打好了招呼,且看这位病秧子能够如何,到时候打的还不知道是谁的脸。 陈桐也是一个做事情迅速的,很快,就有人将两个身着绿色衣裳的丫头带了进来。 一个说是看到了柳枝去拿簪子问价的,一个是当场看到过柳枝从枕头底下找出簪子的。 凤夕若点了点头,转头吩咐明月:“去准备三间空房子,她们三个一人一间。” 准备三间空房子,这是要做什么? 明月愣了一下,倘若今日之事真是陷害,那以桂嬷嬷的有恃无恐,只怕这些“证人”怕早就和桂嬷嬷串通好了。 若没法子破局,今日不仅救不了柳枝,反而对王妃娘娘不妙。 下意识的,明月朝凤夕若看了过去。 结果发现对方那叫一脸的气定神闲…… 等到三人被分别带进屋里,凤夕若缓缓起身看向陈桐:“陈统领,不如和本王妃一起去看场戏如何?” 陈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颔首上前。 虎虎生风的脚步,带着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院子里原本看热闹的众人,此刻早就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思。 只是主子没有让她们走,也不敢再动,一个个望着二人的背影,目光恍惚。 众人隐隐有种感觉,这个王府,今后怕是要变天了。 进到屋里,凤夕若也不问丫鬟的名字:“真相如何,本王妃暂且不问。如今本王妃只说一句话,你且听好。”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眼珠子滴溜溜转的丫鬟,凤夕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如果你说出真相,本王妃可以赦免你无罪,其他人杖毙;如果你不说出真相,旁人说出了真相,那么你会被杖毙;如果你们都说出真相,本王妃可以对你们从轻处置;当然……倘若你们都可以坚持原来的证词,那么本王妃就当做你们说的,就是真相,赦免你们无罪。你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琢磨,这番话,本王妃会一字不落告诉你另两个姐妹。” 说完,凤夕若转头就去了另外两间房间,没有丝毫停留。 这一幕,在另两个房间重复上演。 她没有说别的,只将这番话逐个重复了两遍。 见凤夕若这么快就出来,众人顿时抬起头来,目光露出疑惑。 这是,结束了? 麻雀拉屎都没有这么快的吧? 凤夕若没有理会那些神色各异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往椅子上一坐。 明月将下方各式各样的神色收入眼底,有些担忧地上前,“娘娘,现在我们该如何?” 凤夕若:“等。” 等? 明月怔了一下,心里越发的疑惑。 好在,一刻钟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