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这次做得也太明显了，难道是我多心了，那个芳儿真是被绿菊看不过才打发出来的？”三姨娘微皱着眉，思索着太太的意图。kunlunoils.com 站在三姨娘面前的浣衣房的秦妈妈很平静，“姨娘这次可能真是多心了，大姨娘院里的冬青昨日特地去看了那个芳儿一次，听她同房的人说，冬青话里话外透着大姨娘有要去她做三等丫鬟的意思。若芳儿真是太太的人，大姨娘怎么敢在这件事上拖太太的后腿，她的生死可全在太太一念之间呢!” 三姨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大姨娘这个人，胆子比芝麻还小，若她肯要人，那么这个芳儿是铁定没有问题了。”又问秦妈妈：“你留意了这几日，可看出这个芳儿怎么样？” 秦妈妈平静的脸上透出一丝郑重：“话不多，轻易不与人交恶，性子安静，又有耐心，就是样样太出众，好像什么事都难不住她似地。”说着就向三姨娘提起一件事，“前日和她同房的一个丫鬟把太太的一件妆金杂宝花卉缎衣洗破了一个小洞，还是她想的办法，去别处要了些金漆，轻轻刷在小洞周围，干透了一点看不出来有洞的痕迹。” 三姨娘浮起一丝笑意：“听着是个好的。” 秦妈妈不由叹了口气：“就是太好了，所以才有些不妥。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有人要嫉妒的，也不怪绿菊把她从太太院里赶了出来，有她在，太太眼里哪还有那个绿菊的位置。” 三姨娘温婉一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想把她放在身边了。这样好的人才，只有在我这里，才能不辱没了她。” 秦妈妈试着劝道：“您就不怕她将来有一日入了老爷的眼，这个丫头可不是没有心计的......” 三姨娘眉眼不动：“自古嫦娥爱少年。现有二少爷在眼前比着，她能看上老爷才怪!” 秦妈妈这才恍然，原来三姨娘是打着这个主意。 三姨娘目光落在房中的博古架上，眼神悠远：“俭儿眼看着就十五了，与其让太太给他安排那些个狐媚子，还不如我亲自给他调教一个出来。芳儿我见过，以她的姿色做一个通房丫鬟绰绰有余。 听说老爷给俭儿定的古家小姐很端正贤淑，既然端正，那定是没有几分姿色了。俭儿的性子我了解，和老爷一样，是个好美色的。古家小姐多半不能留住他的心，把芳儿送给他，虽然会让他落个宠妾的名声，但总比让他到外面鬼混好......” 三姨娘越说越多，一时停不下来。 恰在此时，夏露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姨娘，四小姐来了。” 秦妈妈轻轻松了一口气，三姨娘的话若是再听下去，只怕她晚上别想睡着了。 三姨娘顿了顿，也在为自己一时吐露了心事而不虞，不过却没有说什么，挥挥手命秦妈妈下去，在四小姐到来之前换上了一副惯常的亲热笑容。 “姨娘，那个苏青箬太可恨了!这次无论如何，你也得帮我把他赶出府去。”四小姐清秀的瓜子脸上带着几分恼怒，近前向三姨娘撒着娇，“姨娘，把他打发出去吧，让老爷另找个好的来管理书屋。” 三姨娘不由抚了抚额头，轻叹道：“你又和那个苏青箬置气了。” 四小姐咬唇道：“谁让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不过是想去印心书屋找几本杂记，他就推三阻四的，说没有老爷的玉佩谁也不让进......”声音越来越低。 “他好歹也是个童生，又不是府里的小厮，自然不会对你言听计从。再者，老爷让他管理印心书屋，为的是方便你两位哥哥看书，若是让老爷知道了你看那些杂书，姨娘这里可不帮你说话。” 四小姐愤恨的跺了跺脚：“你们怎么都帮着他说话，二哥这样，姨娘你也这样，我去找母亲......”边说边蹬蹬的跑出去了。 三姨娘苦笑一声：“母亲？她能替你着想才怪......” 秦妈妈进了浣衣房，就看见了陆媛挽着袖子，与其他几个粗使丫鬟说说笑笑着在院子里晾衣。 怎么说以后也是要进三姨娘院里的人，也有可能成为二少爷的姨娘，现下打好了关系，日后也好相见，秦妈妈就停住了脚。 几个丫鬟看见秦妈妈，忙向她问好，陆媛也脆生生叫了一声：“秦妈妈。” 秦妈妈富有深意的笑了笑，忽然招手唤陆媛过来，说道：“听说你女红不错，正好我这里有一块不错的衣料，想做一件对襟小袄，你过来给我看看。” 陆媛抿了抿嘴，半响笑道：“好。” 陆媛这一犹豫，秦妈妈对她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去，越发认定了她不是太太派来的人，当下直接将她领进了自己的房间，取出了一块茶褐色的棉绸。 陆媛扫了一眼，刚好够做一件对襟小袄，就抬头笑道：“不知妈妈是想做素衣，还是在上面绣些花样？” 秦妈妈沉吟：“绣些花样吧，这件对襟小袄是要在重阳日那些穿的，按你看，该绣些什么？” 陆媛略一思拊，开口道：“不若绣些菊叶，再在衣袖口加一些松枝，正好取其松菊延年的意思。” 菊叶和松枝都是不显眼的花样，这样既不会僭越过主子去，也有个好意头。秦妈妈满意的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说。” 陆媛微微一笑：“待我拿回去，晚上抓紧时间，争取在重阳节之前交给妈妈。” 秦妈妈却摇头道：“晚上哪里够，这几日你就不用浆洗衣裳了，专心把这件对襟小袄缝出来就好，你的差事，我自会找人去替你做。” 陆媛微微一怔，这对自己倒是件好事，与每日用冰冷的水浆洗衣裳相比，她自然更喜欢坐在房中做那些细致的针线活。 陆媛带着感激的笑，“那芳儿就下去了。”虽然不知道秦妈妈示好的原因，但她这份人情，自己却是记下了。 秦妈妈挥挥手：“好，你去吧!” 以后的几天，陆媛就窝在了房里，她的差事暂时交给了一个婆子负责，每日就轻轻松松绣些菊叶和松枝，与先前相比，很是清闲。 背着陆媛，银花悄悄对金花和翠花道：“芳儿怕是在浣衣房呆不久了。” 翠花默然，金花道：“像她这样的人物，哪里能和我们一样在这浣衣房呆一辈子？” 银花有些黯然：“秦妈妈是三姨娘的人，芳儿大概是被三姨娘看中了。” 冬青也在对大姨娘说着同样的话：“本来给咱们院里浆洗衣裳的芳儿是个好的，可惜不知怎么的，被三姨娘看中了。” 大姨娘却没放在心上，不过一个丫鬟罢了，而且这个丫鬟还是被赶出来的，再好也好不到哪去! “人选，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你说的芳儿可能与我们院里无缘吧!”大姨娘轻轻合上了茶盖，算是给此事下了定义。 冬青暗叹一声，真是可惜了。 不错!真不错!秦妈妈心里暗暗赞道，这芳儿还真是个手巧的，茶褐色的底子配着松花绿的菊叶，袖口处绣着苍绿色的松枝，穿在身上，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少。 “怪不得能得三姨娘的看重，你这丫头果然是个巧的。”秦妈妈一边说，一边留意着陆媛的动静。 陆媛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诧异：“秦妈妈说三姨娘......” “是啊，三姨娘看中了你，想把你要到她身边侍候呢!”秦妈妈笑道。 陆媛不好意思的笑道：“芳儿是个愚笨的，宁愿待在浣衣房......” 秦妈妈看着她：“这事可不是你我能做主的，收拾一下吧，随我去三姨娘住的涵碧院，三姨娘要见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陆媛被要到三姨娘那里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求花!!! ☆、十五章 涵碧院 涵碧院北临水池，南临假山。 水池旁建有水阁，前带朱栏，若是夏日，就可凭栏观赏池中的荷花和游鱼。 穿过一座廊桥，就到了涵碧院。 涵碧院一面环水，三面环山。院外假山青翠叠嶂，中间植有各种树木，看着古朴庄重，院前碧水绿波，院内明窗四面，环境幽深恬静。 三间不大的上房，屋顶都覆盖着灰瓦，白色的墙壁下植着几竿翠竹，院中是鹅卵石铺地，颜色相同大小不等的鹅卵石镶嵌着一幅荷叶图，倒是幽雅得紧。 一个穿着白底浅蓝色碎花夹衣的二等丫鬟迎了上去：“秦妈妈。”又看向陆媛：“这就是那位芳儿妹妹吧，生的真是好看。” 陆媛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秦妈妈替她介绍：“这是三姨娘房里的夏晨姑娘。” 陆媛轻轻叫道：“夏晨姐姐。” 夏晨牵了她的手，笑吟吟道：“三姨娘还等着呢，快进去吧!” 房内设有落地罩，上面雕刻着精美逼真的双面雀梅图，三姨娘着一件粉红色莲花纹杭绢褙子坐在楠木椅上，娇艳的容颜上浮着笑意看着两人进来。 待秦妈妈与陆媛请了安，三姨娘房里侍候的人就陆陆续续告了退，秦妈妈向三姨娘点了点头，也跟着下去了。 房内只余陆媛与三姨娘。 “听说你是从太太院里出来的？”三姨娘轻柔的声音从陆媛上方响起。 陆媛脸色不变：“回姨娘的话，奴婢是从太太院里出来的。” 三姨娘轻轻笑道：“我还听说你和那个绿菊不对付吧？” 陆媛面色微变：“是奴婢笨手笨脚，不得绿菊姐姐的欢心。” 三姨娘仔细的看着她，“你放心，我这院里可没有绿菊那样的人，只要你好好当差，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陆媛依旧是那副沉稳安静的样子，三姨娘在心内点了点头，只是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最后一次试探道：“你既是从太太院里的茶水间出来的，那就还在茶水间服侍吧!”看到陆媛并无一丝失望之色后，顿了顿：“明日我就去回太太，升你做三等丫鬟。” 陆媛心里松了口气，试探终于过去了。 哪知三姨娘就在此时突然提高声音，厉声问道：“芳儿，是不是太太派你来的？” 陆媛竭力稳住身形，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泄出一点恐慌，而是极为平静又带些诧异的看着上首的三姨娘：“太太？” 三姨娘淡淡笑了，“没什么，笨手笨脚没什么，只要不是那吃里爬外的人就好。” 从三姨娘的上房出来时，陆媛的汗已浸湿了后背，三姨娘真是太不简单了，若不是自己沉得住气，只怕早被她看出什么来了。幸好太太派给她的任务只是让她到茶水间服侍，而不是做什么内应，要不然她还真怕自己应付不过去。 “芳儿。”不远处传来秦妈妈的叫声。 陆媛微微抬头，镇定又从容的走了过去。 秦妈妈身旁站着一个眉眼俏丽的二等丫鬟，打量了陆媛一眼，对着秦妈妈笑道：“这就是姨娘看中的那个丫鬟吗？果然生的不错。” 秦妈妈道：“这是姨娘院里的夏露姑娘。” 陆媛就行了一礼：“夏露姐姐。” 夏露虚扶道：“这怎么敢，快起来!”一时又笑道：“我们这里松散惯了，不比太太院里讲究，动不动就行礼。” 这个夏露可比夏晨厉害多了，句句夹枪带棒，陆媛只微微一笑：“妹妹知道了。” 夏露掩嘴笑道：“妹妹倒是个乖觉的，倒显得我们愈发蠢笨了。” 秦妈妈插了一句道：“时候不早了，芳儿如今也见过姨娘了，也该回去打点了。” 夏露也就歇了心思，装模作样的嘱咐陆媛：“待姨娘回了太太，自然会使人唤你过来，在浣衣房等着就是。” 陆媛低眉顺眼的应了，随着秦妈妈走出了涵碧院。 “夏露抓尖要强惯了，见不得小丫鬟们比自己得三姨娘的眼，以后你远着她就是了。”秦妈妈提点了一句。 又是一个绿菊，陆媛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面上却平静道：“芳儿知道了。” 第二日早起，涵碧院就派了一个三等的丫鬟过来唤她。 秋夕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粗使丫鬟，鹅蛋脸上嵌着一对流盼生光的眼睛，皮肤细润柔腻，虽然年纪还小，面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依旧掩不住那清秀绝俗的气质。 “这位就是芳儿妹妹吧，姨娘特地命我领你去涵碧院，看来妹妹真是很得姨娘的欢心呢!”秋夕浅浅笑道。 陆媛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姐姐说笑，有劳姐姐了。” 秋夕笑眯眯道：“妹妹真是太客气了。听夏露姐姐说，妹妹是从太太院里出来的，果然比我们懂规矩。” 陆媛深吸口气，面上看不出一点不对：“姐姐说笑。” “这就是妹妹的行李吧，拎起来倒轻。不像我们涵碧院里的姐妹们光是上次晒冬天穿的大袄小袄，就足足晒了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