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媛再去茶水间时,便不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有说有笑的帮着素英准备章佳要喝的茶汤。tayuedu.com 素英沏茶的手艺虽及不上绿菊,但也算可以。 陆媛在旁替她打下手,只不过在素英命她去取滚烫的热水时,她悄悄向壶中洒了一把早就攥在手中的盐粒,待素英沏好那杯庐山云雾后,她便主动提出要帮素英送到上房。 素英巴不得她替自己去,好托懒在茶水间多歇一会。 陆媛端着那杯庐山云雾,轻轻笑了笑,慢慢走进上房。 章佳的心情不是太好,任谁要为丈夫纳一个贵妾心情都不会太好,素心接过陆媛送来的茶,小心翼翼的放在章佳手边:“二奶奶喝杯茶润润喉。” 陆媛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等着章佳的反应。 茶水入口,章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皱着眉看向素心:“这茶是谁沏的?” 素心向陆媛望去,陆媛低着头道:“回二奶奶的话,是素英姐姐沏的。” “回去告诉她,就说我说了,以后我的茶都不用素音来沏。”章佳缓慢而冷淡地道,“素心,替我罚她半个月的月钱,连茶也沏不好。” 当素英得知这个消息时,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庐山云雾我一直都是这样沏的啊,为什么以前没有问题,这次却偏偏有问题了?” 她看向陆媛,详详细细问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陆媛同情的看着她:“也许是二奶奶心情不好的缘故。”她又道:“我送茶的时候,王妃那边送来了表小姐的嫁妆单子。” 素英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不是她的茶沏的不好,而是运气不好,赶上了章佳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门帘一声轻响,素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怎么我不过不在一会儿,我们茶水间就发生了大事。我们的素英妹妹竟然被扣了半个月的月钱,素英妹妹的茶艺不是很好吗?” 这几句话简直就是在素英的伤口上撒盐,素英气得语音微颤:“枉我平日把你当姐妹,事事敬着你,想不到我出了事你不仅一句安慰也没有,还想着落井下石......” “我怎么对你了,我不过多说几句话你就受不了了,你收那丫头簪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敬我了?”素音是个没有城府的,想到什么说什么,马上就心中的不满发泄了出来。 陆媛淡漠的看着这二人争吵,目光悠远。 素英和素音二人谁也没有发现陆媛脸上的神情,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一切都在按照陆媛所想的那样发展。 两人越吵越凶,到最后一些陈年往事也被揭了出来,陆媛淡淡的听着,知道这两人从此是真的决裂了,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关系了。 经此一事,素英在茶水间的地位大降,甚至还不如陆媛这个新来的丫鬟。陆媛却不并因此而捧高踩低,而是继续和素英搞好关系。 患难见真情,往日的姐妹都因为二奶奶的那句斥责对她有些冷淡,唯独陆媛能做到对她始终如一,这让她心中不由有些感动,对陆媛的戒心便慢慢放了下来。 日子很快溜到了季夏,郭沁蕊在六月初九那日被风风光光抬进了二房,做了朱世英的贵妾。 朱世英亲自为自己的表妹选了一处较大的院落,坐落在章佳的正院与书房之间,院名还叫馨园。 当晚,馨园张灯结彩,其中热闹之处不必细说。 第二日一早,章佳端坐在上首的玫瑰椅上,含着一抹极淡的笑容,看着面前的贵妾一步步朝她走近。 郭沁蕊上身穿了件桃红色的对襟绸衫,下面系着一条玫瑰紫的蝴蝶百花裙,头上斜插着一支金绞丝灯笼簪,发髻上点缀着几朵珊瑚珠花,越发显得她秀美婉丽,娇媚多姿。 章佳的目光落在那支金绞丝灯笼簪上,那支簪子她并不陌生,她曾经见王妃戴过几次,想不到她竟然给了郭沁蕊,章佳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微微侧开了头。 郭沁蕊弯了弯嘴角,那支簪子是王妃赏的,想必章佳看在王妃的份上,应该会容忍她几个月。郭沁蕊是个聪明人,朱世英是她的表哥,再怎么也不会讨厌她,而章佳不同,她是二房的主母,如果执意要为难她,那么她在后院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只要章佳给她几个月的时间,让她熟悉内院,那么即便日后旁人要对她下手,她也有了一些根基。 “二奶奶请喝茶!”郭沁蕊从素心端来的托盘上接过那一盏热茶,规规矩矩的奉给章佳。 章佳只将茶沾了沾唇,便放置一旁,淡淡道:“从今以后你就是二爷的人了,守好自己的本分,多为我们这一房开枝散叶。” 郭沁蕊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妾身谨记二奶奶的吩咐。” 敬完茶,章佳随手褪下腕上的一对镶珠镯,算是给新姨娘的见面礼。 玫姨娘在旁翘了翘嘴角,她就知道二奶奶会和这个表小姐,不,二爷的贵妾蕊姨娘对上。她们斗得越激烈越好,那样她才好渔翁得利。 送完见面礼,章佳指了指玫姨娘:“玫姨娘不用我说你也认识,以后你们无事可多走动走动,还是那句话,只要能为我们二房开枝散叶,那就是二房的功臣。” 郭沁蕊笑着应下,明亮的眸子里透出一丝不屑,章佳想看她二人斗个你死我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玫姨娘说好听点是姨娘,说难听点不过就是通房丫鬟出身,有什么资格和她这个风风光光抬进来的贵妾相提并论? 郭沁蕊的余光扫过坐得端端正正的章佳,郡王妃的位子又如何,没有儿子傍身,郡王妃的位子就是一个笑话。 儿子,只要她有了儿子,以她将来侧妃的身份,她生的儿子才是继承郡王之位的最好人选,这才是她的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 陆媛这丫头最喜欢的就是借刀杀人,(*^__^*) 嘻嘻…… ☆、三十五章 陷害 碧青的天,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似乎用尽了力气将它所有的热量都发散到了这个夏季,连着几日,府中上下人等除了必要的事,轻易不愿外出。 茶水间内终年有几个风炉备着热水,比别处更热几分。素英现在得了章佳的厌弃,不能沏茶,便只能留在茶水间守着这几个风炉。素音乐得轻松,只在章佳要茶的时候出现在茶水间,其他时间,轻易看不到她出现。 陆媛自小怕冷不怕热,和素英一人守一个风炉子,为上房熬制每日所需的酸梅汤。 “蕊姨娘这几日不知道怎么了,每次来给二奶奶请安的时候脸色总是不大好,听小丫鬟们说吃东西也没有胃口。”陆媛和素英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爱说些上房的琐事。 素英也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她如今在茶水间的地位十分尴尬,自然想要重新得到章佳的赏识,所以她现在对上房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心。 “蕊姨娘胃口不大好?”素英问道。 陆媛漫不经心的应道:“是啊,听服侍蕊姨娘的小丫鬟说,蕊姨娘现在特别喜欢酸梅汤,往往喝过酸梅汤后,才能用几口饭。” 脸色不好,胃口差,酸梅汤,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素英已经明白了什么,看着陆媛一脸的无知,她将话咽了下去。 酸梅汤熬好后,陆媛将深紫色的汤水倒出来晾着,继续与素英闲聊家常:“蕊姨娘现在脾气真怪,昨日我给二奶奶送茶的时候,莫名的就挨了她一顿骂,嫌我擦脂抹粉,我不过用了一点二奶奶赏的香粉,那里面虽然掺了麝香,但是却一点都不刺鼻,也不知她怎么就觉得不对了?” 麝香,素英心中一动,很自然的想到了蕊姨娘身体不舒服的这件事上。 陆媛看她有所意动,也不再多说,把晾好的酸梅汤盛到薄胎碗中,再加上碎冰块,小心的送去上房。 章佳早起有些头重,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昨晚着了凉。 原来章佳近来贪凉,命人往上房多送了几块冰,昨晚又没有关窗,以至于有些头重鼻塞的症状。那碗酸梅汤,章佳自是不会再喝,便随口赏了陆媛。 陆媛笑嘻嘻的谢了章佳,一气饮下整晚酸梅汤。 也许是那碗酸梅汤太冰了,陆媛下午就害起病来,上吐下泻,只得向素心告了几天假。 陆媛不在,往上房端茶递水的差事就落到了素音身上。 陆媛害病的第二天,素英借着素音沏茶的当,从她身边经过,悄悄的揪下了素音腰间的那只荷包。 素音端着托盘把茶送到上房时,才发现自己随身佩戴的荷包不见了。找来找去,最后在茶水间的一个角落发现了荷包的踪迹,想必是她去取茶叶的时候,不小心将荷包掉在了地上。 素音打开荷包,见里面的东西没有见少,便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郭沁蕊扶着丫鬟绣香的手慢慢进了上房,即便是贵妾却也免不了早晚各向正妻请安一次。 玫姨娘早她一步立在章佳身后,笑吟吟的讲着什么。 郭沁蕊松开丫鬟的手,向章佳行了一礼。 “起来吧!”章佳挥了挥手:“这里有没有外人,在我跟前不必讲那么多规矩!” 郭沁蕊笑着起身:“妾身知道姐姐疼我,但妹妹却不能不知礼数。” 适值素音端了托盘过来,经过郭沁蕊身边时,一股清幽的香味便飘了过来。 郭沁蕊微微皱眉,那股香味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她不露痕迹的退开几步,企图避开那股香味,哪知身带香味的那个丫鬟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从房里退下。 章佳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迟迟不把沏好的茶汤往嘴里送,也就使得素音在旁边干等着章佳喝完茶好收茶碗下去。 这样过了有半炷香,郭沁蕊再也忍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上房吐了。 章佳脸色微变,忙命下人去请大夫。 王妃和朱世英都被惊动了,郭沁蕊刚被章佳安排在侧间歇下,两人就一前一后到了章佳的上房。 王妃四十上下,身穿压金彩绣云翠纹缎衣,双龙戏珠暗花绿地裙,头上戴着一套金镶累丝寿福禄头面,通身的皇家气派,眉眼与朱世英有几分相似之处,生的慈眉善目,只是眼下脸上的神情却有些不好。 “老二家的,蕊儿这是怎么了?”王妃问得毫不客气。 章佳神色不变:“回母妃的话,孩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蕊姨娘在我这里不过待了半炷香,期间也没用过任何点心和茶水。”提前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王妃倒不是一定要找她的错,只是担心侄女,毕竟是她一手养大的,平时又少有病痛,老人家一着急,便不顾其他就赶了过来。如今听到二儿媳妇的解释,才知道二儿媳是误会了自己。 朱世英自是要比章佳了解自己的母亲,打岔道:“今早起我走时,蕊儿还好好的,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王妃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章佳和朱世英也没有多说,几个人安静的等着大夫的到来。 须臾,大夫过来了。隔着帐子诊了脉,便被送到了王妃等人前面说话。 “恭喜王妃和二爷了,贵府姨娘已经有一个月身孕了。” 此话一出,王妃和朱世英脸上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章佳先是微怔,继而也勉强笑了笑。 王妃高兴过后,又问道:“我这位侄女的身子还好吧?” 大夫沉吟道:“这位姨娘的身子倒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胎儿有些不好。” 王妃立时着了急:“胎儿怎么了?” 大夫慢条斯理道:“从脉象上看,这位姨娘之前应该吸入了一些可以导致流产的香料,所以导致胎相有些不稳。” 香料?王妃脸色一沉:“来人啊,把这屋里的丫鬟们都给我带下去,我倒要看看是谁身上带着可致流产的香料。” 章佳脸色一白:“母妃这是什么意思?” 在王妃眼里,自己的宝贝孙子自然要比眼前这个不能生育的二儿媳重要百倍,所以她今日宁可扫了二儿媳的面子也要将那个带着香料的丫鬟搜出来。 章佳想的却比王妃要多,她以为王妃是怀疑她故意指使丫鬟身上带着麝香然后亲近郭沁蕊,好让她落胎。 朱世英旁观者清,郭沁蕊怀孕的事,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章佳又怎么知道,这件事很可能是一个意外。但他却不能阻止王妃的动作,便去安抚章佳:“婉娘,母妃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她是为了孩子的安危。” 章佳脸色微沉,虽然心下非常不乐意,但也只能看着王妃手下的管事将房中的丫鬟们一一带了下去。 半刻钟后,王妃带来的人将素音身上的那只荷包呈了上来,荷包的最里边装着一些麝香屑,大夫挑了一点放在鼻边闻了闻,点了点头:“就是它。” 王妃眉毛微微一扬,冷冷道:“来人啊!将这个小蹄子给我拖下去打三十大板。以后蕊儿在的地方,我看哪个丫鬟还敢再用麝香?” 证据确凿,郭沁蕊肚子中的胎儿又确确实实有些不好,章佳几次想要开口求情,却都咽了下去。 三十大板不会要素音的命,但是如果求了情,难免让王妃更怀疑她给郭沁蕊下了绊子,这个毒妇的名号她可背不起! 素音被两个腰圆膀粗的仆妇恶狠狠的拽了下去,连喊冤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拖去打了三十板子。 三十板子下去,素音去掉了半条命,章佳发了话,等她伤好后就送她去庄子上,以后不用再到王府服侍了。 素音挨了打后,丫鬟们纷纷感叹,素音运气怎么那么背,偏偏赶上蕊姨娘怀孕的时候在荷包里放着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