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在自己的梅园轻松悠然,又不用看郭沁蕊的眼色,又不用担心家人的安危,日子过的遂意之极。199txt.com 珠儿待她溜达完回到房里后,照例奉上一碗安胎药。 绣梅捏着鼻子喝完后,珍儿忙送上一碟蜜饯。 绣梅吃了蜜饯,方觉嘴里的苦味下去了些。 “珍儿,把我还没有绣完的那件小衣拿出来。”绣梅吩咐道,她从知道自己怀孕后,便开始自发的准备起孩子的衣物来。 二奶奶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可不是因为心善,而是为的她肚子里的儿子。这样也好,以她的出身根本护不住这个好容易得来的孩子。她早从郭沁蕊口中得知二奶奶不能生育的事实,对二奶奶能够善待她的儿子这一点非常放心。 但是对章佳再放心,她该为孩子做的,一样也不能少。她的针线活是王府里数得着的,便一心想着多为自己的孩子缝制一些衣物,也算全了她的为母之心。 尽管珠儿一再劝她不要过分操劳,但是绣梅在吃过晚饭后,还是拿起了针线。 只是还没有缝制多长时间,小丫鬟们禀道:“二爷过来了。” 朱世英迈进小小的三间上房,一眼就看到了绣梅正在灯下缝制着什么。 他忽然叹了口气,刚才去馨园,被蕊姨娘念叨着看了生病的安哥;从馨园出来去了瑰园,又被玫姨娘软语温言劝着抱了抱惠姐;再走到梅园,看到绣梅正在为未出世的孩子缝制衣物时,一种寂寞感又袭上了他的心头。 这些姨娘未生育之前,俱都围着他一人转。但是当有了孩子以后,却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表妹是这样,玫儿是这样,绣梅也是这样。 朱世英在梅园坐不到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梅园,他在通往书房与通往上房的交叉口处犹豫不决。想要去看一眼痊愈的那个小丫鬟,却又不敢。 到最后,还是素心提着灯笼说二奶奶有要事相商,才把他迎到了上房。 素心提着灯笼在前照路,朱世英心不在焉的迈进了章佳的院子。 一个身着水绿色长裙的丫鬟站在廊上,静静的等着什么,羊角宫灯投出的淡白光芒为她渡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这一刻的她好像月宫里走出的仙子一样,迷蒙又婉约。 朱世英有些怔住,是落锦。 大病初愈的陆媛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眼神不再黯然无光。当看到朱世英的目光投过来时,她不再像往日一样闪躲,而是迎着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二奶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二爷快进去吧!” 朱世英喉咙有些发干,自从那件事过后,他再没见过陆媛,如今陆媛乍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既兴奋又感到有些愧意。 素心对着陆媛微微一笑,慢慢退了下去,留他二人在廊下说话。 “你身子可好些了?”朱世英轻轻问道。 陆媛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二爷关心。” 朱世英还想再说什么,陆媛已经掀起了湘竹帘,暖黄色的灯光便透了出来。 章佳穿着家常的衣裳,看他进来,从玫瑰椅上站了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章佳待他坐好,便开口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 朱世英看她的阵势,像是真的有什么要事,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 章佳沉吟着开口:“今日我去向王妃请安时,王妃提了一件事。王妃身边的秦嬷嬷看上了沉香,想让沉香做她的小儿媳。沉香是你的人,我不便当场应下来,只推说回来问问沉香的意思。” 朱世英淡淡道:“这是好事,沉香也大了,该找个人嫁了。” 章佳看了他一眼:“我原以为二爷会舍不得沉香,毕竟服侍了二爷那么长时间。” 朱世英不禁笑了:“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觉得沉香这丫鬟墨研得不错,所以才把她留到了今日。”忽然想起什么,又道:“檀香和沉香一般大,婉娘多费费心,也替檀香找个好人家吧!也不枉服侍了我一场。” 章佳点头应了:“沉香和檀香这一走,书房便空下了两个大丫鬟的名额,如果二爷不反对,我想把落锦调动书房。二爷看书的时候,也能喝上中意的茶汤。” 朱世英感到有些意外:“落锦的病不是刚好吗?”内里蕴含的意思是落锦刚刚绝食抗议过,章佳就把她调到书房,不太好吧! 章佳淡淡一笑:“这人一旦想通了,什么病痛便都没有了。” 想通了?朱世英想起陆媛刚才的举动,确实和往日有些不同,身上似是起了一些变化。 “婉娘既然觉得这么做好,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朱世英温和轻松地一笑,“婉娘肯割爱,我自然求之不得。” 几个月后,书房的沉香和檀香先后嫁了出去。 书房那边便空出了两个一等大丫鬟的名额。 就在二房的二等丫鬟私下里活动,想要占据这两个名额时,章佳发话,把茶水间的落锦调去书房服侍,同时去的还有素英。 前者,自然是章佳的意思。而后者,则是陆媛在章佳面前为素英说了情,章佳才同意让素英以二等丫鬟的身份跟着陆媛去了书房。 陆媛对书房并不陌生,当她和素英推门进入闻到那股丁香味时,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朱世英坐在那张仿古紫檀画桌上,不知写着什么。 “奴婢见过二爷。”陆媛和素英见了礼,垂手站在一边。 朱世英用紫毫笔指了指那方银丝砚石:“过来研磨!” 素英和陆媛对视一眼,不知道他叫的是谁,都有些茫然。 “落锦过来研磨!”久久看不到有人近前,朱世英只得再次开口。 素英松了口气,她踮着脚悄悄退了下去,既然二爷暂时用不着她,那她也就不用在那戳着了。 陆媛只得上前,执起龙涎香墨,慢慢的研了起来。 碧青色的银丝砚石细润如玉,龙涎香墨被她那双素手拿在手上,甚至还能闻到上面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香气。 陆媛细细的研着手下的墨,力道不重不轻,研好的墨就像膏脂一样浓稠,漆黑光亮。 朱世英头也不抬,紫毫笔飞快的在宣纸上挥洒,不到片刻,陆媛研的墨便被用完。 陆媛便重新执起龙涎香墨,浓稠的墨汁便又填满了砚石。 足足写了一个多时辰,朱世英才放下了笔。 陆媛也放下了手中的龙涎香墨。 “你有话要说吗?”好半天,朱世英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其实想问陆媛是不是真的想通了,可是却问不出口,但又不愿这么一直僵着,便想了这么一句话。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媛自然十分讶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是茫然:“二爷要奴婢说什么?” 朱世英有些无力,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想想自己的行为给她带来的伤害,便带着歉意的语气道:“那件事确实是我鲁莽了,我真正的意思并不是想强占你,我只是想......” 陆媛静静的看着他,朱世英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窘,最后仍是丢下了那句话:“我会对你好的。” 陆媛没有退缩,她点了点头:“我相信二爷。” 朱世英松了口气,眼前的丫鬟终于不再那么抗拒他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想通了,但这终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他本能的想要靠近她,亲近她,但是想到她那次绝食事件,终究还是忍住了。 堂堂的亲王之子想要亲近一个丫鬟时,却需要考虑那个丫鬟的感受,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朱世英现在只要与陆媛单独在一起时,便会下意识的忘记自己的身份。 在陆媛面前,他好像不是那个高贵的亲王之子,未来的郡王爷。而陆媛在她眼里,也不是身份卑微的丫鬟,而是他心仪的女子。 对待他心仪的女子,他自然会下意识的升起一种保护她、呵护她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陆媛在成为姨娘之情,肯定要和朱世英相处一段时间的。 谢谢sunny的地雷。。。 好伤心啊,收藏涨得越来越慢了。。。 ☆、四十五章 新宠 这年的年底,在章佳的期盼中,绣梅生下了朱世英的次子。 王妃虽没有亲自给这个孩子取奶名,但是赏赐却源源不断的送去了梅园。 这个被章佳取名为“宸哥”的孩子在满月以后便入住了上房,记在了章佳这个嫡母名下。 馨园内。 郭沁蕊听着隔壁传来的哭声,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头。 绣香奉上一杯可以清热去火的菊花茶,郭沁蕊端起来饮了几口,放下茶杯后问道:“绣春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刚说完这句话,绣春就从外面回来了。 “姨娘”,绣春期期艾艾,“奴婢本已在路上守着的,可是却被上房的素心抢了先......” 郭沁蕊深吸一口气,将不满压了下去,挥了挥手:“下去吧!” 绣香小心的开口:“要不要奴婢......” “不用!”郭沁蕊干脆利落的截断了她要说的话,“你下去吧!” 绣香不敢多说,慢慢退了下去。 郭沁蕊缓缓叹了口气,表哥现在对自己越来越淡了。也是自己太心急了一些,以为生下了安哥就可以与章佳抗衡,岂不知表哥早已因为她轻视章佳而对她有了一丝芥蒂,加上安哥的病痛占据了她大半的心神,使她难免忽略了表哥几分。 安哥周岁以后,还是大病小病不断,郭沁蕊终于有所清醒。自己的下半辈子不能光指着这个病弱的儿子,自己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养几个健康的儿子出来。 可是朱世英却因为她之前的怠慢,已经很少留宿馨园了。郭沁蕊今天特地命绣春去请,哪知却被章佳的人截了去。 看来自己得亲自出马才行! 第二日戌时时分,陆媛正在书房往香炉里添香料时,门外传来通报:“蕊姨娘过来了。” 郭沁蕊带来的小丫鬟打起书房前的撒花软帘,郭沁蕊带着外面的寒气踏入了暖融融的书房。 朱世英正在埋头品鉴一幅刚得的古画,闻言抬起头来,果真看见蕊姨娘披着大红锦金线绣遍地缠枝金桂的斗篷站在书房当地,陆媛上去接了斗篷,露出蕊姨娘那一身沉香色绣团花牡丹的裙袄。 朱世英的目光在陆媛手中的斗篷上停顿了一下,心中微有不快。在他心中,陆媛已经是他的人。郭沁蕊当着他的面毫不客气的支使陆媛,让他感觉非常不好。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朱世英毫不遮掩他的不快。 郭沁蕊微愣,她自是了解朱世英的一些脾性的,知道对方现在有些不高兴,但是她好像还没有做什么吧! 郭沁蕊压下了心底的纳闷,面上欢快的笑道:“怎么,表哥不欢迎我?” 朱世英十分勉强地笑了笑,郭沁蕊看他没有多少心情,也就不再兜圈子,一扬下巴,绣春捧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的暖炉里盛着郭沁蕊命人精心熬制的汤水,绣春盛了一碗放至朱世英面前。 “冬日天寒地冷,表哥常在外奔波,晚上喝些驱寒的汤水,也能睡个好觉。”郭沁蕊考虑的特别周全,“我特地命她们在汤里加了表哥喜欢的银耳,表哥尝尝看喜不喜欢?” 朱世英拿起汤勺,却向陆媛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前几日,他还对着陆媛吐苦水,说已经喝腻了厨房的人熬制的汤水,使得陆媛这几日天天花费几个时辰为他熬制玉兰银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