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富的生活方式,穷有穷的生存法则,总不能因为穷就把人的志气也丢掉了。人穷可以,却不能志短。 黎池并不善于、也不时常给人灌jī汤,只是在两个堂哥这样的年纪,还是需要听一听这样的套话,喝几碗心灵jī汤。 “小池子说得对!” “对!人穷志不可短!我们就要有比他们更大的韧劲,相信即使贫穷,也照样能考好!” 果然,是还没有喝厌心灵jī汤的年纪啊。黎池暗想。 …… 出发后第四天早上,黎池他们到达浯阳县,没有做停留,就又往黎水村赶回去。 等他们午后时分赶到村里时,一路上竟然都没有遇见几个人。三人一路心怀疑惑地回到家,看见自家院子里外都围着一圈人时,这才有了答案。 黎池他们正想开口让围住院门的村民让让道时,发现了他们的二奶奶就一声高喊:“唉哟!!!可巧了!我们黎案首回来了!” 这一声吆喝,真是又高又尖! 黎池忍住想要用手指掏耳朵的欲望,对这一位在他这辈子上学第一天,就间接造成过自己左边屁股留疤的二奶奶,笑一笑打招呼道:“二奶奶。” “唉哟,我们小池子回来了啊!” “哎呀,这不是我们秀才老爷吗?可真巧了。” “可不是巧了,这前脚报喜的官差老爷才到,后脚小池子他们就回来了!” …… 黎池面带热情灿烂的笑容,在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的村民中穿行,一边走一边同他们颔首打招呼。 这场面,让他回想起了以前下乡视察的场景,只是相比起来这些邻里亲戚要更加热情,更加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 终于,黎池一行四人进到了屋里。 北边屋里的正厅中,上首坐着两个身穿衙役班服、腰配棍棒的衙役,左右两边的几把椅子上坐着黎镖、黎桥和黎林,看到黎池他们回来了,纷纷看向门口。 黎池看向坐在上首的两名衙役,神色不变,进门后就向陪坐在下首的黎镖走过去。 黎池一撩衣摆,双膝下跪,然后膝行至黎镖跟前,伏地磕了一个头,“爷爷,孙子黎池回来了,总算不负爷爷、家中和族中期望,此次院试得中案首!” 黎池归家后的这一跪,让内外围观的村民一时间感慨四起。 “黎镖家不容易啊,但现在小池子终于有出息了,也就好了……” “唉哟,小池子真是又争气又孝顺啊!真是一个好孩子,哪像我们家那个……” “黎池这孩子,既才识过人,又纯孝懂事,是个好后生!” …… 跪过爷爷黎镖之后,黎池又膝行至大伯黎桥面前,弯腰拱手行了一礼,“大伯,侄子黎池谢过您的照扶。” 在大伯黎桥将他扶起之后,黎池又膝行至二伯黎林坐前,依旧弯腰拱手行了一礼,“二伯,侄子黎池谢过您的照扶。” 直到这时,厅中众人才反应过来,无不胸中激dàng、眼冒热意,由黎镖领头,连忙上前去想把跪着的黎池扶起来。 黎池没有起来,而是朝着跟在他身后进门、还未落座的黎棋,伏地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后道:“这些时日,您跟着不孝子黎池前后奔波,让您受累了。” 黎棋连忙去扶儿子,他没有想到儿子还有这一出,感动得都有些手忙脚乱了,“小池子……黎池,你快起来!爹,爹为你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爷爷黎镖、大伯黎桥和二伯黎林,也纷纷说道: “小池子,爷爷很欣慰啊……终于看见你小有所成了,只是我们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讲究这些虚礼了。” “哎嗨,是啊,都是一家人,小池子你还这么客气!” “是啊,一家人相互照顾本就是应当的,你还这么郑重地谢过二伯我做什么!” 黎池顺着几个人的力道,站了起来,眼眶微红地说道:“家中困难我都是知道的,可家里却还是尽心尽力地栽培我、送我去读书,这让我如何不感动?我也一直暗下决心:誓要学有所成,现今终于小有所成后归来,如何能不郑重叩谢过家中这些年对我的栽培?” 这话一出,厅中内外围观的人群一时间感动不已,也感慨不已:黎镖家苦了这么些年,终于眼看着有要熬出头的苗头了。 黎池归家后的这一系列行为,让黎家人感动不已,呆在屋内只伸头窥视厅中情形的奶奶袁氏,黎池的大伯母、二伯母和他娘,更是直抹眼泪…… 等众人的情绪稍缓后,黎池才转身去招待坐在上首的两名衙役,“劳烦两位跑这一趟了。” 两名衙役坐在上首,此刻也有些局促,“秀才老爷客气!”“黎案首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黎池温润一笑,转身看向爷爷黎镖,“爷爷,可有为二位备上喜钱?” “有的,有的。”黎镖连忙看向袁氏。 待在里屋探头向外看的奶奶袁氏,连忙出来,将两个用红纸包起来的红封,递到她的宝贝孙子手上。 黎池接过红封,一捏、一掂量之后,猜测每个红封应该是包了五六百文钱。而今天要讨个喜庆吉利的名头,那就应该是六百六十六文钱。 这喜钱稍微重了些,不过这会儿换也来不及了。黎池将红封递给两名衙役,说:“劳烦两位跑这一趟了,两位也沾点喜气。” “哈哈哈!多谢!恭喜黎秀才了!” “恭喜黎老爷得中院试案首,恭喜恭喜!” 黎池也笑呵呵地接住了他们的恭喜,“哈哈!多谢二位!同喜……也祝愿二位喜庆吉祥!” “承秀才老爷吉言了!”“多谢黎秀才吉言!” 一番你来我往的道贺,气氛也还算和谐。 和谐到仿佛黎池进门后将两名衙役晾在一旁,只是他情之所至要先拜谢家中长辈。又仿佛他刚才一句出口后、又赶紧止住的‘同喜’,只是口误而已。 商人皂吏及其子孙,是不能参加科举的,黎池那句‘同喜’,他们是不可能真同喜的。 黎池给过红包后,又说:“二位稍坐!午饭稍后应该就准备妥当了,稍后即可吃上午饭。” 明明黎池一直满脸笑意,招待也很周到,给的喜钱更是不少,可两名衙役就是感觉全身不自在。 “哈哈……午饭就不吃了,我们也是奉县令大人之命前来报喜,既然喜讯已报,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再晚就没法在天黑前赶回县城了。” “是啊是啊,实在不好意思,黎秀才您的盛情我们心领,只是这午饭就不吃了,我们这就要走了。” 不等黎镖出面来挽留一遍,黎池就面带惋惜地说:“这着实太遗憾了,既然如此,那我送一送两位!” “黎案首留步,我们这就走了。” “黎秀才您留步!” “二位慢走,黎某就不远送了。” 黎池站在大厅的门内,目送两名衙役离去。说不远送,就真的只是意思了一下,连正厅大门都没出。 这一出送客情景非常自然,看不出什么问题,可黎镖他们就是感觉哪里有些别扭。不过想了想,想不出问题,也就不去管了,转头就欢欢喜喜地去招呼院子内外来贺喜的邻里亲朋了。 黎池作为被贺喜的主角,只回房理了理头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就满脸笑意地跟着一起去招呼满院子来贺喜的客人了。 …… 黎河:……到底是自家堂弟小池子。 黎湖:要不是今天人多,那两名衙役说不得就不会这么体面地离开了。 读书相对多些、又与黎池在府城了呆这么久的两兄弟,可能是在场唯二两个稍微明白了黎池心思的。 衙役就是杂吏,隶属于‘贱业’一类,本人及其子孙都是没资格参加科举的。可就因为他们是为官府衙门做事的,平日里就显得高人一等,巡街、拘捕或催收赋役时,敲诈勒索平民百姓都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