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终于到了朱仙镇上,钟凡和我停顿下来。一路上早已听他说过,这个朱仙镇再往北一点,就快到了huáng河边上。这几年靠着振国大将军裴燕霆全力抗金,才把金人堪堪挡在了天险之北,这朱仙镇,也就成了最近的边防要镇。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衣冠肃整的士兵,我好奇地问钟凡:“这些都是裴无离爹爹的手下,裴家军吗?” “对。”钟凡拴好那匹劳顿非常的马,带着我进了一家小饭庄。 “怪不得这么jīng神!”我赞叹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见到裴无离他爹。说起来,那也是个可怜人呐。” 钟凡愣了愣:“可怜?” “对啊。”我神秘兮兮地凑近他,放低声音,“他爹暗恋我爹,据说暗恋了十几年!” “啊”了一声,钟凡沉思一下,居然没有露出很吃惊的样子。却皱眉问我:“说起来,你爹的来历倒是真神秘。” “有吗?”我诧异地问,“自打我生下来,我爹就带着在京城开着断袖楼,十几年没有动过窝啊。” “这十几年,你爹的确没什么神秘,可是,在此之前他的身世却是谜团。只是一夜之间,京城就多了一个武功超绝的绝色美人,带着个儿子,开了这家断袖楼而已。”钟凡淡淡道,又加一句,“就连我这个专司查案的人,也一直查不清楚他十几年前,是怎么冒了出来。” 我呆呆想了想,自然也想不明白。 “可是,你查我爹gān嘛?”我疑惑地问,“他是正经生意人哦,又没有犯过案。” “不谈你爹了,”钟凡语塞一下,岔开了话题,“我办事的地点,就在这朱仙镇附近,得暂且在这里住下来。” 随手点了饭菜,不一会吃完,他一个人去了柜台边。我抬眼一望,咦,他居然悄声和掌柜的聊了起来,两人居然是熟识的样子。 半晌他才施施然回来,沉吟一下对我道:“你身上的毒只要再服两晚解药,就可以痊愈了。而我要办的事,也就在这一两天了——你这两天千万和我在一起,只要事情一了,你就可以立刻看到木挽枫了。” “立刻?”我随口问,随即惊喜地醒悟过来,“你是说,木少侠也赶到这里了?” 钟凡点点头:“是,他明日就到。我要办的事,原本就要和他同心协力去做。” 我想了想,忽然有点儿忧心忡忡:“喂,大黑炭,你和我说实话,——你们要做的事,是不是很危险?” 他一怔:“为什么这么想?” 木挽枫和钟凡的武功,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可我想,想必在江湖上总也是很不错的吧。如今居然要两人合手,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地办完一件事,那该是多么困难呢? 见我没jīng打采的样子,钟凡摸摸我的头:“怎么,怕我师弟木挽枫有什么不妥吗?” 我瞪他一眼:“我也担心你啊!” 他扬眉,微微笑起来,阳光下,竟然晃了我的眼:“放心,我和木师弟一定会一起平安回来的,——记得吗?我保证过,一定亲手把你送到他身边的。” 我怔怔望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讨厌,为什么他越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却越发不安呢? 晚上,我早早地睡在chuáng上,却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侧着耳朵听听钟凡那边,似乎也一直没有入眠。 “钟凡?”我试探着叫。 果然他很快应声:“什么事?” “你办完这件事以后,又要去哪里呢?” 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沉静:“还是做我的捕快喽,忙时查案抓贼,闲来就找朋友喝酒聊天。” “啊。”我想了想,小声道,“那你闲的时候,要不要来京城,参观一下我家的断袖楼呢?” “你们楼里,有什么人值得我跑一趟吗?” 我想了又想,急忙胡乱点头:“有的有的,我们楼里的花魁很美貌,几个红牌倌人也都各有气质的!你来的话,喝花酒也好,找小倌也罢,我叫他们给你打折哦!” 他安静了一下,才慢慢道:“抱歉,我对你们楼里的男人没有兴趣。” 我心里忽然一凉,想起一件事来。楼里的佳音哥哥他们说过,这世上喜欢男人的男人固然不少,但是终究没有喜欢女人的多。大黑炭他…… 我鼓起勇气,支支吾吾问:“钟凡……你,你不喜欢男人的,对吗?” 好一会才听见他慢吞吞开了口,我屏住呼吸,听着他的声音:“我不知道。” ……!这是什么回答? “你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吗?”我着急地追问。 “嗯,以前没遇见过喜欢的人,所以不知道啊。”他轻笑一声,“现在想想,这得看我喜欢上的,是什么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