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抱臂诽笑,只觉得施绾大言不惭。如此飒然?他不相信她真的会那么做。 少焉,非童已捧着那罐鎏金小缶回到二人面前。 “你打开盖子,端过来让我瞧瞧。”施绾冲非童比划道。 萧策拨转起拇指上的碧玺扳指,漫不经心地帮施绾传达出话来。 非童遵意,立刻按照施绾的指使去做。他半跪在王妃的身下,双手捧起鎏金小缶,方便她低头查看。 “昨儿这绿豆水是小的从盼兮馆里取回来的。一路上没有经过其他人的手,回来以后便搁置在里间暖阁的小桌上。之后也是小的亲手为小爷盛出一碗,让他食下的。” “非童,你莫要慌张。我相信你,这件事情上你没有过错。” 施绾刻意停顿片时,却见一旁的萧策并没有要帮她解释的意思。故而抬起双眸,使劲儿朝他眨了眨眼睛。 萧策将身子的重量靠在雕花床头上,瞧施绾对自己挤眉弄眼,发觉甚是有趣得很。他勉强解释出施绾手比之意,心里却觉得别扭,那种话岂是他萧策能说出口的? 闻言,非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继而憨憨地笑道:“王爷和王妃信任小的就好。昨儿小的也喝了王妃赏的绿豆水,小的就好好的,没有一丁点的不适。” 施绾嗅了嗅那小缶中的绿豆水,比划道:“非童,你盛出来一碗,给我喝下去。” 未等萧策帮她解释,非童已猜出她要做什么。他迅速把小缶藏过身后,慌张道:“王妃,这,这可使不得……万一……” “万一什么?”萧策的声音幽幽传来,“这绿豆水果真有问题?” 非童的脸色登时大变,侧头望向萧策,结结巴巴地道:“爷,爷小的只是怕……” “怕什么?说!罗嗦!”萧策微提了声调。 非童被萧策吓得手中不稳,那鎏金小缶差点给跌落掉地。施绾眼明手快,俯下身同他合力抱住。她纤白的柔荑不经意地覆在非童的臂腕上,还没来得及挪开,萧策猛然直起身,抬起脚就踹到非童的后腰上。 非童把那小缶举得老高,生怕掉到地上打碎。他疼得丝丝抽气,道:“爷,非童做错了什么事?” “你说呢?”萧策莫名地拱起火来。 施绾不自然地收回十指,比划道:“王爷,还是让非童先把话说完吧。” 萧策眯起狭长的凤眼,“你支支吾吾的究竟怕甚?” “小的仔细回想,并没有无时无刻守在小缶边上。若是我们如璋院里的人……” 另一旁的非流猛然抬头,打断道:“非童, 你可不要乱说话,咱们如璋院里的人谁敢加害小爷?” 施绾已听懂非童所言,她定睛看向萧策:“没有关系,让他盛出来吧。反正死不了人,我验一验便可知晓答案。” “盛。”萧策命令道,非童不可思议地瞪着萧策,“爷,她可是王妃啊!” “我让你盛你就盛,哪来那么多废话?” 非童不再言语,动手倒出一碗绿豆水,送至施绾面前。 施绾面挂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的迟疑,送到自己嘴边就要喝下。 萧策就那么漠然地看着她。她的死活安危,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如同他在摘星阁里救出自己时说过的话。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以为你是谁?” 她刚喝下一小口,在床榻上病恹恹地安燃溘然惊醒。先被眼前施绾的举动吓一跳,忽地强撑起半个身子,一手臂抡过去,将那碗绿豆水瞬间打翻。 施绾被溅湿了一身,那瓷碗哗啦啦滚落到地面,转了几个圈之后,终究还是碎了一地。 “你是不是有病?你傻了不成?”安燃气愤道,紧接着咳嗦声不止,“你喝的是什么?” 非童和非流急忙凑到跟前,“小爷,小爷您可别动气!当心身子呀!” 施绾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儿,比划道:“绿豆水。” 安燃指着她咬牙切齿道:“昨儿晚上出了事我就在想,你今天会不会起幺蛾子!天爷啊,你若真的想去死,回你的京都盛天死去。你跑我的床头来做什么?死在我这里,算怎么档子事?” 一直挂笑的施绾,几乎瞬间掉下眼泪。垂下的睫羽上沾满泪珠,她扣紧两手,缓缓道:“他们说是我要害你。” “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有何理由要害我?”安燃转头盯紧萧策,“萧青朔,你就让你娘子这么受委屈?” 萧策的唇线紧绷着,两手在风袖里攥紧拳头。安燃这小崽子疯了吧? 施绾委屈地摇头,“王爷说,我不是成心害你的。” 安燃边咳嗦边低抵地咆哮:“萧青朔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啦?” 萧策扶额,狠狠地刮了刮自己的长眉,“你跟王妃之间倒是信任有加啊?” “绿豆水没有问题。”安燃断然道,“我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了解什么?你就是傻子!”萧策没好气道。 施绾歪头瞟他一眼,在安燃没有醒来之前,萧策不是一直高冷沉着么?那副臭德性看着就欠揍!怎么安燃一醒来,他就跟从云端掉到地上了似的。 安燃赌气地躺回床榻上,呆呆地望向头顶的承尘,“哥哥,绿豆水已然隔夜,纵是没有什么问题,也不好让嫂嫂喝的。”安燃喃喃道,“即便是要试试,也请劳烦丹翊王本尊的大驾。” “我是不是你亲哥?你就个狼崽子!” 施绾破涕为笑,觉得安燃就要把萧策给气死了。 “你先喝,喝下去,我再往下说。”安燃神秘兮兮道。 萧策无奈地走到桌几旁,抄起小缶盛满一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说吧!”萧策目光微敛,“别卖关子。” “我觉得是喝的汤药有问题。” 萧策迅速走回床头,“你再说一遍?药渣子可否留下了?” “不是生药的问题。”安燃不紧不慢道,“我猜是有人在煎好的药汤子里做的手脚。” 施绾焦急地拽了拽安燃,“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安燃望着施绾呵呵地笑,露出一口白牙:“昨儿我已可以下床走动,但身子发虚,总觉得头昏脑胀,便让非童多留意了一下煎药的前后过程。” 萧策彻底急眼,暴躁道:“你早就发觉有问题,却偏偏不吭声?若不是撞上绿豆水这件事,你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我什么都没有确定,连个证据都没有找到,巴巴地去告诉你?搞得我像个娘们儿一样疑神疑鬼?” “你现在就不像个娘们儿了?” 施绾轻喘一声,敲响床沿儿,示道:“我有一计,你们可否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