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绾稍稍缓和片时,面色却愈加红润。加上他们这雅间的门还闩着,逼仄的空间使她香汗涔涔。安燃见她这般憋闷,起身将窗子推开半扇,容这雅间里换一换气息。 “瞧你这副德行,若是被我哥哥知道,不知道要怎么骂我呢!” 安燃自顾端起金樽,饮下一杯。这茱萸酒是甘甜了些,不那么浓烈,却总觉得少些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喝茱萸酒,便以为就是这个味儿。 “王爷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施绾为安燃再度添满金樽,“都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们之间不要提王爷,这里只有施绾和安皓川。” 安燃摇了摇头,无奈道:“好吧,我不提就是。柏三娘生辰那晚,我没有仔细瞧你,只记得你敬了她一杯酒。” “那是真正的第一次喝酒,难喝死了!不过喝了那一杯就可以离开,我巴不得呢!” 安燃彻底被她打败,原来她那么讨厌萧家人,他莫名地替萧策难过。 酒过三巡,安燃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赶往净室小解。 施绾没想那么多,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可是安燃这一去,半日都没有音讯。她是个小幺装扮,不敢随意乱走动。只瞧外面那日头慢慢往下落,却仍然不见安燃回来的踪影。 施绾担心不已,莫不是吃了多酒,在楼阁哪处旮旯里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雅间的房门,向外面寻去。将整个三层都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安燃的影子。这不靠谱的小后生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她急得直打转之际,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玉面公子,迎面扑来,差点将施绾压倒在地。她迅速往旁边闪躲开。那男子迷迷瞪瞪,抬起头龇牙咧嘴道:“喂,小幺,你来扶我一把,将我扶起,爷给你赏钱。” 施绾皱眉摇头,转身就要往原来的雅间里跑。那男子“呵”了一声,猛然间自己大跳起身,一把扯住施绾的耳朵,“你是谁家的小厮?嗯?这么不给我面子?” 施绾被他这么一扯,手指刚好按在自己的耳洞上。那男子感知出来,顿时一愣,手中的力道放缓了些,“居然是个娘们儿?” 遭了!遭了!顾不得疼痛,施绾抬腿就踹了他一脚,企图快速摆脱他的纠缠。哪料那男子反手就给她擒住,手指在她的头顶狠狠一拽,长长的青丝瞬间垂披下来。 施绾恼羞成怒,一头撞向男子的身前,倒把他给弄急了眼,再次上前与她撕扯在一起。两个人这么一推搡,好巧不巧,二人齐齐地砸进那间最大雅间的围屏上。 “轰!”的一声,围屏倒地,碎的七七八八。唱戏的娇艳花旦发出惊讶的尖叫,一众浮浪子弟先是被吓了一跳,下一瞬,调侃起哄声便逐渐四起。 “天么,天么!晏阳兄,你这是打哪抢过来个小娘子啊!” “哎呦,怎么还是男扮女装?” “抬起头来,让大家伙瞧瞧?” …… 安燃的脸色都绿了! 他就是喝了多去了趟净室,偏巧就被龚叙白给撞见逮住,不由分说拉回到这间席面上。 萧策见到安燃也是一怔,问他怎会来到这里。安燃哪敢说他把施绾给拐带出来。只能撒谎道是与友人来此。他正在想法子脱身,好带着施绾赶紧离开摘星阁。这施绾怎么就和温晏阳一起“滚”了进来? 施绾不知道自己闯进的是什么地方,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拼命地想往外爬。她得赶紧离开这里,不能给安燃带来麻烦! 温晏阳被众人这么一怂恿,总归是个男子,大力把施绾提起来。她脚尖点地,被男子掌控于股掌,样子狼狈不堪。 谁都没有发觉,萧策是何时走过去的。他将温晏阳的手臂搪开,力道之大,险些又把温晏阳弄个趔趄。 “滚!”声音阴沉,森森的使人不寒而栗。 温晏阳开始以为是对这女子所说,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自己说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萧策这般可怖的眼神。 “没事了。”萧策将她揽在怀中,“是我。” 施绾缓缓抬眸,激动、惊喜、害怕、紧张,一刹那,她茫然无措。居然是萧策…… 安燃眼泪汪汪地跑过来,“哥哥,哥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回去!”萧策冷冷地说道。言罢,将施绾打横抱起,“我们回家。”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余下的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样一回事 。 温晏阳的酒已经彻底醒了。这女子被萧策亲自抱起,还说带她回家。他调戏了丹翊王的……女人? 龚叙白猜到了个大概,忙得收拾残局,寥寥数语,已把话点到位。当场众人谁也不敢再多言语,这位小王爷若是真的恼怒起来,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萧策将施绾抱在怀中,感知她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抖。他低下头,见她紧紧地闭上眼眸,把头都埋在他的心窝里。 是被吓坏了?还是……又在装柔弱? 萧策凝眸多时,“怕了?” 施绾不点头亦不摇头,萧策嘲讽地笑道:“这笔账,咱们回去再算。” 他唤来明轩,让他出外去找辆拱厢马车。在等车的空档,安燃垂头蹭了过来,“哥哥,你听我说……” “你自己走回去,到府上来祠堂里见我。” 萧策一眼也没瞧他,见明轩赶来马车,抱着施绾一步跨了上去。 安燃朝自己的脸颊就打了一巴掌,这事真是闹大了!马车在前面奔跑,他在后面紧追。 “怎么回事,慢慢说。” 萧策将自己的发簪拆下,然后帮施绾将乌发绾起。这个过程里,施绾没有反抗一下,异常地顺从。 她按住他的手掌,用手指划下去:“与安燃无关。” “好,我知道了,往下说。” 萧策居然没有发怒?施绾惊讶不已,鼓足勇气抬起头,“你不生气么?” “生气?”萧策讥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这一刻,刚刚才积攒下的感激之情全部抹掉。他说的没有错,她以为她是谁?是她自作多情了。 “想喝茱萸酒,安燃说这里有,便带我来了。” “就这样?” “是的。” 萧策收回手掌,将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拱厢壁上,“今日的事,不必对谁提起。回去以后,去祠堂里罚跪。你可不服?” “好。”她转过身去,不再过多解释。 萧策撩起帘子,笑看一眼在后面追撵马车的安燃,“你可以不去罚跪。” 施绾不明就里,打起手势:“何意?” 萧策转回身挨到她的耳边:“你来求我原谅,或者掉两行泪,这事就算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