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你没事吧?” 曲清越捂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到团长一直指着信纸的背面,曲清越翻过来,看到一行用黑色笔加粗的一串电话号码。 她只后悔之后没有再去那个信箱前看看,如果她看到了这些信,是不是还能联系到这位笔友。 临走前,曲清越去食堂打包了两份糖心馅饼,站在大门对面,等待钱雨灿。 她先拿出一份,自己吃了起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甜香甜香的,饼皮酥脆,夹了一层软糯的年糕,里面的热糖心流出来,实在是太适合秋冬暖胃了。 正一口一口咬着馅饼的功夫,钱雨灿从一辆精致的小跑车上走了下来。 “霍,你怎么还先吃上了?”钱雨灿拍了拍曲清越的肩膀。 “来一份吗?我特地去食堂买的。”曲清越把另一个没打开的袋子递给钱雨灿。 看到钱雨灿有了新的跑车她一点都不奇怪,灿灿挣得不少,再加上家里宠她,每逢灿灿姐生日都会准备十分豪华的礼物,所以她们家也不同意她跟夏仲时的婚事,觉得会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钱雨灿看着递过来的馅饼摇了摇头,发卷儿跟着晃了晃:“这种糖粉超标的零食你还是留着自己当宵夜吃吧,怎么,吃了七年的食堂还没吃够?”本科四年加上研究生三年,曲清越简直就是学校食堂的忠实爱好者。 Q大所处的地段好,沿着街道走不远就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很多学生都喜欢来这里。 只不过这里离曲清越现在的公司比较远,从毕业以后,她几乎没在来过这条商业街。 钱雨灿订的包间很干净典雅,而且十分安静。 “怎么样?我品味不错吧?他们家的菜也特别好吃,尤其是牛排,你一定要尝尝。”钱雨灿从包里拿出她的珍贵名酒,缓缓倒了两小杯。 曲清越乖巧地点点头,一边听钱雨灿自豪地炫耀她签的大合同,一边低头在手机上输入信纸背面的电话号码。 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 她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我路过学校,买了两份糖心馅饼,还是原来的味道,剩下一份我打算当宵夜吃。” 没有回音。 像朝很深很深的洞里投了一枚石子,连个声响都没有。 心里闷闷的。 钱雨灿抿了一口酒,一边切牛排一边问:“有心事?是不是向垣又……” “没有,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挺好的。”曲清越抿嘴笑笑,“今天回去逛了次校园,有点感触而已。” 钱雨灿托着下巴,瞧着身旁的窗子里映着的自己:“是啊,时间过得多快啊,我都是奔三的女人了。我高中同学都抱俩娃了,而我,连个红本本都没有。” 曲清越放下了手机,决定不再抱有期待,毕竟只是个素未相识的笔友,断了联系在正常不过了。她把一块肉放到嘴里:“其实我蛮佩服你的,放弃地那么干脆。如果是我的话,我或许还会把他追回来。” 钱雨灿的眼神落在曲清越的脸颊,看到她眼角眉梢中流露出的坚定,感叹了一句:“嗯……所以你到现在都没有放弃喜欢向垣。” “因为你还是有一份自信,觉得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你,对不对?” 曲清越摇头:“不是我有自信,而是我有执念。” 其实从未变过,曲清越还是当年那个不服输的曲清越。 但凡她认准的事情,就会一头走到黑,从不顾旁人的阻拦,若是有什么叫她跌倒,她要么跨越这个阻碍,要么亲手毁灭这个阻碍。 可对向垣,她没法做到毁灭。 没法。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主动问过,他家里的情况,尽管我隐隐觉得他似乎跟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可如果他都不在乎的话,那我为何要在乎……”曲清越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醉了,不然又怎么会把压抑在心里的灰色情绪一吐为快呢? 她有私心,就是因为喜欢才会对他抱有私心啊,若是连这点私心和勇气都没有,又何谈什么喜欢呢? 那也许是不够喜欢吧。 就连一个笔友,为了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回信,曲清越还会跑回活动大楼去找,那对向垣的执念,该有多深呢…… “时间不早了,喝完最后一杯,咱们就撤吧。你瞧,向垣就是装不关心你,他给我发的微信,让我少灌你酒。”钱雨灿把手机屏幕对着曲清越的脸,“自信点吧,我记得咱么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可没现在这么怂。” 当时是曲清越主动找到的钱雨灿,钱雨灿当时刚表演完节目,还没来得及回宿舍卸妆,就被一个模样青涩的小学妹拦下了。 “学姐你好,我是……你的粉丝,我特别喜欢你跳的舞,还有元旦晚会你导演的舞台剧,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啊……” “你喜欢我?”钱雨灿盯着曲清越的眼睛,手指指向自己。 不应该啊,在女生之间,不应该都流传着钱雨灿不好的传言吗,怎么还会有粉丝呢? “对!学姐,我喜欢你!” 当时曲清越义正严词的表白,让钱雨灿一度误会她对自己图谋不轨。 “我跟你说明白了啊,我喜欢男的,虽然你长得确实清秀漂亮,但,但那也不能……”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钱雨灿第一次在一个小女孩子面前害了羞。 “我明白,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单纯地欣赏。”曲清越举起手发4。 想想那时候她们相见的场面,到后来曲清越身边总有一个影子跟着她,钱雨灿这辈子都没遇见过对她那么好那么上心的人,没多久就在曲清越有意无意的撮合下,跟夏仲时好上了。 谁又能预料到会是今天这种结果呢。 “对不起……灿灿姐,真的对不起。” “你没必要为他的愚蠢道歉,小家伙。”钱雨灿轻轻摸了摸曲清越的头,曲清越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委屈又自责,带着软软的哭腔。 这一声闷哼,钱雨灿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心都被融化了。 钱雨灿给向垣发微信,让他来接曲清越。 向垣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数落钱雨灿:“都说了别灌她那么多酒。” 钱雨灿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老娘连个醉意都没有呢,你送她回去吧,我自己再待会儿。” “我给你找个代驾?” “不用费心。”钱雨灿扭过头,目无焦点地望向窗外。 向垣把半梦半醒的曲清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临走前,又不死心地对钱雨灿说:“你要真把她当妹妹的话,以后还是别带她来喝酒了。” 她开始爱喝酒就是因为你…… 不过这句话向垣顾及两人面子还是没说出口。 钱雨灿并不在意,反而淡淡笑了一下:“你会感谢我的。” “?”向垣不解地皱了下眉头。 她没再答话。 回到家后,向垣把曲清越一个人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热了热刚煮好的醒酒汤。 就知道她跟钱雨灿出去准会喝醉,向垣无奈地在家煮着醒酒汤,一遍一遍地翻看手机,看看曲清越有没有给他发微信让他来接。 最后看到是钱雨灿发的消息,他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起来,把它喝了。”向垣拍拍曲清越的胳膊,把瘫在沙发上的她拎了起来。 曲清越脸上还挂着泪痕,粗鲁地甩开向垣:“走开走开!老娘自己有手!” 曲清越每次喝醉酒,莫名其妙就会变得很凶。 之前也是,向垣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给她打电话,结果她竟然说,她得绝症要死了,明天不来见她,就永远别见了。 想想就来气。 向垣板着脸,把她身子扶正,让曲清越直视她的眼睛:“怎么又喝醉了!” “我没有!” “说谎!”他用力弹了下她额头,曲清越吃痛地皱了下眉,抬手捂着额头,睁着大眼睛瞪他。 许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始自言自语:“啊对了,我要给向垣打电话,他说他要来接我……” 向垣看着曲清越在沙发上翻找手机,就差把整个沙发掀起来了,无奈地从她大衣兜里掏出手机:“这儿呢。” 曲清越一把抢过手机,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别碰我手机!凶巴巴的大坏蛋!” 向垣想抬手再弹她脑壳儿,不过还是忍住了。心里暗戳戳地记下了这笔账。 曲清越在模糊的视线里,好不容易看清了字,发现信息栏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 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羡慕羡慕你。” 上一条还是曲清越发的:“今天我路过学校,买了两份糖心馅饼,还是原来的味道,剩下一份我打算当宵夜吃。” 在曲清越写的最后一封“前程似锦”信里,听说馅饼小哥当年是保研的,于是写了条“羡慕羡慕你”。 馅饼小哥竟然记得她的每一句话。 毫无预兆地,曲清越坐在沙发上,“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这一哭可把向垣给吓坏了,也不知道她看见什么了,他一时之间有点蒙,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颤巍巍地,泪眼模糊地打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太感动了。” “叮当。” 从卧室里传来一声提示音。 哭得上不来气的曲清越猛得打了个嗝儿。 她跟向垣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会这么巧……的吧?” “你……你是那个馅饼小哥?”她指着向垣的鼻子,“向垣?” “啊。”他点点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是我写的?” 向垣没有否认。 当时本来以为曲清越知道这件事会惊喜,所以他才一直瞒着,想找个机会吓唬吓唬她。 其实他也暗示过曲清越,他说每周三自己都会买两份馅饼,就是因为每周三中午都有社团活动,来不及吃饭,所以向垣下课后就会去食堂买两份,跟曲清越一起吃。 向垣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茬,在焦急等待曲清越或是钱雨灿消息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另一个号码收到了条短信。 也不知道她怎么时隔多年才想起来回复,向垣还是学着当年馅饼小哥的语气回复了她一条。 本来是个惊喜,不过现在有点难以收场。 曲清越瘪着嘴,马上又要哭出声来。 向垣伸出手指挡在她嘴边:“你别哭了。” “姑奶奶你别再哭了。” 曲清越又打了个嗝儿,紧紧抿着嘴,脸蛋鼓鼓的像个小包子。 一脸委屈的样子。 向垣半蹲着,一边喂她醒酒汤,一边跟她解释:“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发现的,不过后来想想,不管你发没发现都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当然有关系!”曲清越越想越气,干脆抿着嘴,任凭向垣把盛满醒酒汤的勺子递到她嘴边,她就是不啃张嘴。 她当时可是跟馅饼小哥说了好多好多心事的,如果知道是向垣,打死她都不会说的好嘛! 更何况……既然向垣早就知道了,他却还装作不知道,所以他根本对她……没有任何心思,是不是? 这让她更觉得委屈,丢脸。 “好,这事算我的错。你先把它喝了。”向垣好声好气地哄道。 曲清越瞪了他一眼。 “别跟我赌气了,听话。” “我哪里有资格跟你赌气。”也许哭过一阵子后,清醒了不少,曲清越找回了理智和脸皮。 她两手撑着沙发站起来,想躲开向垣,回房间去。 向垣也放下碗,语气有些不好:“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你不也是吗?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她低着头,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光脚踩在地板上,也不管有多凉,堵着气往房间走。 猛得感觉到脚底一阵悬空,眼前的世界突然横了过来。 向垣直接把她打横扛起,走进卧室,把曲清越扔到了床上。 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曲清越打了个哆嗦。 “你看什么看啊,我就是有点儿冷。”她眨巴眨巴眼睛,也知道自己刚刚话说重了,拽着被子围到自己身上。 一直没敢看向垣的眼睛。 她裹着被子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还是觉得委屈。 感觉头顶的灯光被遮住了,紧接着,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中。 “对不起,不该瞒你。”低回又坚定的嗓音,让曲清越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这个拥抱,她现在只会哭,只会哭。 像个没出息的小怂包。 感觉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曲清越坐直身子,从他的怀里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向垣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从毕业以后,曲清越看见他笑的模样真是屈指可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管你问什么,我的回答都是好。” 曲清越不太确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像黑夜一样深邃,那里一直都是她追寻的光:“那你……答应我了,对不对?” “对,我答应你了。”向垣轻轻拨开她额头的头发,发现刚刚弹她脑瓜崩的位置有点微微的红。 有些心疼和后悔。 他手环着曲清越,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这算刚刚对你的道歉。” 曲清越闷哼了一声,重新钻回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两只手紧紧地环着他。 原来跟喜欢的人拥抱是这样的。 心里好像有只调皮的小猫,一直在用尾巴轻扫她的心房。 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