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是打发时间。”唐恩说着就抢过纸张,准备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结果手就被摁住。 “写都写了,正好说说你在哪个地方?” 你刚才不还在训斥我吗? 唐恩翻了个白眼,把皱巴巴的纸给打开,粗略看了眼,把手指停在尊腐骑士和失乡骑士的中间。 “从综合实力判断,应该是在这个位置。” “上级骑士?徒弟,你没吹牛?”瑟濂瞪大了眼。 你到底有多看不起我啊,这还是公平决斗的情况下,若是玩阴的,我还能弄死更强者。 唐恩也没解释,只闷闷答道:“您小瞧我的话,塞尔维斯会哭的。” “呵呵,也是。”提到塞尔维斯,瑟濂立刻愉悦的笑了起来,她顿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两人初见,“挺神奇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那么弱,现在已经有资格在交界地好好活着了。” 唐恩也知道自己升级速度有点快,明明刚到交界地的时候就是个杂兵,一转眼,已经能捅葛瑞克一刀了。 不过这事不能深究,他直接扯开话题:“老师,我给你挑选的衣服怎样?” “穿起来挺凉快,就是有些紧,我更习惯魔法长袍一些。” 谁问你舒适度了。 他也懒得在这话题上纠缠,从灵化戒指里取出一本本书籍,还没开口,就听到‘咚’的一声,瑟濂已经趴到床上去了。 “您不是说要讨论源辉石吗?” “为师现在很困,等晚上再说。”瑟濂翻了个身,扯过被子,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模样。 行吧,反正我也困了。 唐恩打了个哈欠,感觉昨夜的疲乏又回到身上,拿起猎装准备去洗个澡,然后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等等,那我睡哪?! ...... 唐恩与瑟濂毕竟是过客,不必将心思放在战争之中,而在城堡顶部,玛莲妮亚站在窗前,无声地俯瞰着北方。 那边是圣树军重点进攻的方向,巨大的魔偶残骸依旧趴在墙上,而城墙到处都是裂缝,后面的空地更是被巨石砸出一个个大坑。 断裂的兵器和人体残肢随处可见,而放下兵器的葛瑞克士兵正将战友的尸体聚集起来,丢到坑中一把火点燃。 青烟泛起,暴风将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卷向各处,玛莲妮亚的鼻子动了动,厌弃的转过身去。 战争永不休止,而仇恨永存。 这是一间历史悠久的大厅,实木地板充斥着岁月遗留的痕迹,墙上挂着一副巨画,画上之人肌肉虬结,银发散乱,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汹涌澎湃的战意。 那是葛孚雷王,黄金王朝的开创者,在武者心中更是战神的代名词。 望向这幅画的时候,玛莲妮亚的眼神少了几分高傲,面对更伟大的史诗,她必须献上敬意。 “殿下,他们已经到了。”副官芬雷走来,弯腰行了个骑士礼。 穿了身便服的女武神移开目光,沉默的走向前方座位,而骑士芬雷心领神会,走去将大厅门给打开。 脚步声泛起,两名服饰各异的圣树军盟友步入,最前方一人腰佩宽大行刑剑,正是日荫城当家玛雷,而后则是个瘸腿老者,正是失乡骑士的将军尼奥。 圣树军是一个集合体,玛莲妮亚的直属兵力其实只有尊腐骑士,可巨大的声望便能让各个势力团结起来。 日荫城在亚坛高原北部,距离圣树极远,但这并不妨碍家主玛雷当场单膝跪下,从肺腑中发出赞叹: “殿下,您又创造了一段史诗,我已对随军的吟游诗人下令,让他们用最快速度将您那耀眼的战功传遍交界地!” 颇有些肉麻,哪有半点盟友的体面,可在场的人都觉得很正常。 玛雷家的男性生来就受疾病困扰,那是黄金树赐福也无法解决的诅咒,可能是被同样天生残缺、身患猩红诅咒的女武神所吸引,这位家主简直是个狂热的追求者。 “多谢,但我不在乎这个。”玛莲妮亚表情淡然,只是问道:“第一阶段的战斗目标已经完成,日荫城还会与我并肩战斗吗?” “这是当然的,我已经让日荫城再派出一千名士兵,您剑锋所指,便是我心之所向!” “一千名?日荫城的防守怎么办,你不怕拉卡德偷袭?” “那位司法官应付赐福王都来不及,哪有功夫偷袭日荫城,再说了——”男人右手抚胸,郑重的弯腰,“为了您的目标,在下失去领地也在所不惜!” 这份狂热到畸形的崇拜让人说不出话来,玛莲妮亚轻轻点头,语气依然淡漠:“我很感动,谢谢。” 听到‘感动’,玛雷兴奋到浑身颤抖,可还没等他献上甜言蜜语,女武神已经将目光移开。 “尼奥,回到故乡你有什么想法吗?” 瘸腿老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环视大厅,最后把目光停在巨幅画像上。 那是王,是英雄,也是征服者,风暴依旧,而他们的王已经战败。 “物是人非,一切都已经改变,但殿下请放心,既然我向米凯拉大人献上忠诚,立场就永远不会改变。” 史东薇尔是他的故乡,而当初镇守此地的骑士除了少部分留下,大多四散,而他率领的那一支则去了北方。 正因故乡已被征服,曾经忠勇变为罪孽,才被称为失乡骑士。 “殿下,我想在史东薇尔城补充兵力,看看还有谁想离开此处。” “要离开的早已离开,无妨,你且试试看。”玛莲妮亚顿了一下,这才说道:“不要把史东薇尔的战功挂在心上,我们的目标是那位‘碎星将军’,他的强悍无需提醒。” 提到拉塔恩,气氛顿时郑重起来,谁都知道葛瑞克给拉塔恩提鞋都不配,这也是为何圣树军不愿强攻。 “他有富饶的盖利德,有强悍的红狮子军团,而我们劳师远征......”老将尼奥沉吟片刻,小心的开口:“殿下,这一战真的必须打吗?” “必须打,我确定兄长就在盖利德某处。”玛莲妮亚毫不犹豫的答道。 啊这...... 老将动了动嘴,始终说不出谈判二字,双方本就是敌对,说此行目标是寻回米凯拉,傻子才会信吧。 这就是个死结,哪怕唐恩跳出来说玛莉卡给自己托梦,抓走米凯拉另有其人也没用,除非拉塔恩亲自把米凯拉送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玛莲妮亚对王位没啥兴趣,拉塔恩可是想决一胜负登上王座的,圣树军是他最大敌人,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以逸待劳,总比他带着红狮子去远征北方好吧。 “这一战不得不打,拉塔恩是绝对不会冷眼旁观,坐视我们回圣树的。”玛莲妮亚的声音斩钉截铁,断绝了所有后路。 “是的,已经有情报传来,红狮子军团已经完成了集结。”芬雷立刻拿出文件,冷声道:“他们集结点就在宁姆格福边境,正等着咱们过去。” “可是有情报说,那些飞龙不停在背后骚扰他们,集结军力是不是想解决后患?”尼奥想起了一件事。 飞龙便是古龙后裔,若非它们一直在后背搞事情,就葛瑞克这个怂包,宁姆格福早就被碎星将军吞下了。 “不,龙母‘桂奥尔’已经难以行动,就凭那些飞龙伤不了拉塔恩的元气,只要我们有退却迹象,他一定会冲出来咬住尾巴,从而掌握主动权。”玛莲妮亚摇摇头,圣树军跨越整个交界地,路途何止千里,来去都很难。 纵然她每天都在思念兄长,但面对劲敌,依旧谨慎。 “但飞龙也可以帮我们的忙,如果拉塔恩不主动出击,我们就在史东薇尔休整一个月,备齐军械、粮草,再以最佳状态——” “同拉塔恩决战!” 第六十四章 开玩笑,圣树军超勇的 就在玛莲妮亚决定开战,改变千万人命运的时候,唐恩睁开双眼,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睡得真舒服。” 自从离开卡利亚城寨,他就鲜少睡在床上,再加上史东薇尔城现在无比安全,一觉睡得差点昏死过去。 他看了看手上被暴风割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疤,眉头轻挑。 ‘恢复力也有了提升吗?’ 这是个好消息,毕竟他可没有圣杯露滴,受伤以后全靠自己硬扛,以瑟濂的糟糕医术,真怕被治死。 想起瑟濂,唐恩又稍稍扭头,见自家老师就躺在旁边,睫毛微微颤动,怀里抱着个枕头,一条大腿就压在自己腰上。 “睡相可真够差的,要不是这张床足够大,非得一脚把我踹地上去。”唐恩刚才也是困极,没多想就睡在旁边。 当然了,作为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他就只占了床边一小块地方,结果瑟濂得寸进尺,直接挤了过来。 他悄悄把腰上的腿移开,刚刚触碰到的时候,瑟濂砸了咂嘴,居然没有惊醒,翻过身去,只给唐恩留下一个光滑、白皙的背影。 “感觉老师比学院的时候还睡得沉啊。”唐恩也不知道原因,蹑手蹑脚的下床,甩了甩手发出骨骼碰撞的咔咔声响。 爽! 一时间精神焕发,大脑彻底清醒,趁着状态不错他正准备去研究一下魔法笔记,结果门就被轻轻敲响。 “怎么是你?”唐恩拉开一条门缝,看到伊文站在外面,他没穿盔甲,头上还缠着绷带。 “吗的,打完仗你就不见了,我能不来看看?” “嘘,我老师在睡觉。” 正准备往里挤的骑士一愣,终于想起唐恩和自己不一样,脸上泛起羡慕又嫉妒的表情来。 “可恶,昨天葛瑞克怎么不把你砍死。” “那你得问他。”唐恩耸耸肩,他现在已经懒得解释了,“等着,我去换身衣服。”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重新打开,换上猎装和马靴的唐恩走了出来,而门口的伊文则眼前一亮。 剑士长得稍矮,面容清秀,蓝眸清澈,黑发绑了个短马尾,再加上腰间长刀,显得温文尔雅又英气勃发。 伊文自认为还比较帅,可是和唐恩一比,沮丧的发现自己欠缺了几分火候。 “哟,平时没看出来,稍微打理一下,挺有贵族公子范的,换到以前的罗德尔,估计能俘获不少小姐的芳心。” “我本来就生性温和,富有教养。”唐恩优雅的颔首,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温和?昨天那只追着葛瑞克砍的疯狗又是谁? 骑士翻了个白眼,有心调侃,却找不到理由,平日里的唐恩的确很温和,上至女武神下到普通士兵,态度都很平和,从不与人结怨,可当血战强敌的时候—— 狂的简直不像一个人。 伊文回忆着剑士的狂态,从怀中摸出一本书来,此书呈灰色,扉页老旧,一看就是有不少年头。 “经过殿下同意,尼奥大人批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风暴战技?”唐恩赶紧接过,他在军营的时候曾见过失乡骑士演武,当时就开了句玩笑话。 但他接的心安理得,自己更像是个雇佣军,立下了一份巨大功勋,不求财,不求官,一本战技书何必推迟。 玛莲妮亚很上道嘛,知道物质奖励远远高过精神奖励。 “啧,看你那得意模样,我得提醒你一句啊,每种战技都截然不同,钻研一项才能成为高手,当然了,没人手把手教,你得先学会才行。” “知道了,但我的流派你不必担心。”唐恩接受了尊腐骑士的告诫,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旁人学的太杂会在战斗时犹豫放哪一个,但苇名流最强的就是学习能力和融会贯通,什么刀枪剑戟、魔法祷告,只要唐恩能学会,就能用最恰当的方式使用出来。 “知道就好。”伊文也没多劝,生死都掌握在各自手中,他看唐恩也不像要做武技百科全书的模样,肯定有把握。 于是便带着唐恩在史东薇尔城内闲逛,顺便讲了讲昨晚的战斗结果。 十八名战士当场阵亡十二人,今天又有两人不治身亡,也就是说包括两人在内,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四人。 很残酷,也很普通,除了参战一方有葛瑞克,类似的战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两人都是身经百战,惆怅片刻也就随他去了,叫了个俘虏带路,好奇的参观这座堡垒。 史东薇尔城大的惊人,可以说是一座城市和要塞的集合体,建筑层层重叠而上,连俘虏也搞不清楚这里有多少房间,反正几千人的圣树军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只能占据军械库、城门等要害区域。 两人先去军械库选了一套合身的失乡骑士甲,弄完就在城堡里闲逛。 “不愧是风暴王的居所,那巍峨城墙只是第一道防线罢了,如果一层一层的争夺,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唐恩捶了捶腿,也不知道爬了多少楼梯。 尊腐骑士的脸色也不好看,就那些狭窄巷道,若是布置一台床弩,连他都冲不过去。 “看来有机会得向芬雷建议一下,在离开的时候把这座城给拆了。” 唐恩爬上一个塔楼,扶着墙垛向外眺望,只觉得身在山顶,连几十里外的利耶尼亚湖都看的清清楚楚。 巍峨的堡垒上,几只巨大战鹰正在黄昏中啄着翼下羽毛,它们脚上绑着锐利刀刃,能借着扑击斩断肢体。 “得了吧,玛莲妮亚殿下可没时间拆城,万一战事不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唐恩看着旁边骑士,眼神有些奇怪。 “莫非你们能一路跑回圣树去?” “开玩笑,圣树军常胜不败。喂,你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就这么不信任我们?” 尊腐骑士的感知力惊人,唐恩直接别过头去。 他刚才有些意动,想如先知般说出真相,因为伊文会死,芬雷会死,昨晚并肩作战的人会死,史东薇尔城内所有的圣树军都会死。 但他没办法说出口,第一,他不可能、更不应该知道米凯拉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