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澜的手一顿。 狂扬说:“都是修士,一点儿酒算什么。更何况,我的孩子,我还没担心,你操心什么?” 他笑起来:“按凡间俗语,可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么?” 殷淮梦心中一刺。 江随澜把酒放下了,语气很淡:“我不喝了。” 殷淮梦看着他。 他抓紧了筷子,心沉沉的。原本,他想这顿饭好好地和江随澜说一说话,有些误会想说开,有些歉想道……偏有根搅屎棍在旁边,搅得他心情全无。 狂扬做秀做到底,给江随澜夹了一只大jī腿。 江随澜碟碗一收,jī腿落在了餐桌上。 狂扬的笑淡了点。 他盯着江随澜,缓声问:“怎么了?” 江随澜实在吃不下去,抬眼看向狂扬:“我只是做不到你这样若无其事。” 狂扬叹笑一声,收起了筷子。 “还有,”江随澜说,“孩子不是你的。” 殷淮梦猛地抬了头。 江随澜放下碗和筷子:“你们吃吧。” 他站起身,往走廊去。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永宁酒楼三楼,露天的,靠江,江景壮阔。走廊上能chuī到江风,天气闷热,风也微微有些热。 江随澜的目光其实没有焦点,只虚虚地望着江水和远处连绵的山脉,江上有雾,山腰有云,太阳不知何时被浓云挡住了,天气有些yīn,有些闷,似是要下雨。 魔龙在他手腕稍稍一松,落在地上,身形胀大,缠住他一条小腿,再往上,到腰身,最后落在他肩头,龙息冰凉,是陪他一同看这景色的意思。 江随澜忽然觉得熨帖。 这样被陪伴着。 “随澜。” 回过头,发现是殷淮梦。 魔龙爪子攀在走廊栏杆上,眼睛盯着殷淮梦,很警戒的样子。殷淮梦来了,它就没有整个儿挂在江随澜身上,只尾部缠紧江随澜的小腿。 江随澜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看水光天色逐渐一致的景色。 殷淮梦在他身后说:“我不修无情道,不是为了楼冰,是……因为你。” 江随澜手掌抚在魔龙冰冷的鳞片上,闻言一愣。良久,他才问:“为什么?” 殷淮梦握紧了拳,因紧张而嗓音发涩,他说:“我心悦你。” 江随澜微微弯了下唇。 魔龙的脑袋歪了歪,瞳孔中映着江随澜的脸。他是在笑,又在哭,眼眶与鼻尖都通红,满脸的泪水。 江随澜不着痕迹地调整呼吸,控制自己不发抖。很久,觉得自己平静了,可以正常说话了,才开口:“师尊,说出来都叫人不敢相信,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 殷淮梦为他的称呼一喜,又为他这心灰意冷的后半句话一惊。 江随澜继续摸着龙鳞,像是把龙摸舒服了,胡须微抖,眼睛微眯。他走了下神,想,这真有点像猫。 “随澜……” “那楼冰呢?”江随澜打断他。 殷淮梦向他走了一步,说:“就是见了他,我才知道,从来牵动我七情的,只有你。” 江随澜有些迷糊了:“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其实不爱楼冰?” 殷淮梦沉默。他不知道面对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江随澜。他向来是不说谎的,承认他不爱、承认他爱,都有悖于他心中所想。 江随澜擦净眼泪,深深呼吸一口,回过身,看到殷淮梦的神色,倏忽懂了。 他说:“或者是……你没有那么爱楼冰?” 殷淮梦有些迟疑。 江随澜笑了一声。不是欣喜,而是讽刺。 “师尊,若你连楼冰都不爱,我真难相信,你会爱我。这百年你对着我这张脸,思念的不是楼冰吗?你对我的冷淡,讨厌的不是我非楼冰而是江随澜吗?是我不知好歹,以为你种种漠然是因为天性使然,是不擅言辞,是不擅表达,以为你爱我,所以什么我都能接受。后来我知道你爱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也没要什么,我对你无所求,也不拦你做什么。你是师尊,从来什么都是你说了算的。见到楼冰,得知旧事之后,我以为你深情如许,只对一人倾尽真心,那人虽不是我,我也接受了。……原来又是我以为。” 殷淮梦张了张嘴,最终说:“我……想从今往后真心待你,不好吗?” “什么真心?”江随澜咄咄bī人起来,“对楼冰那样的真心?对过去的我那样的真心?若是这样,我宁可不要。” 风越来越大了。 一道细细的、喑哑的嗓音突然传进江随澜脑中:“小白,我带你腾云,心情会好。” 江随澜愣怔一瞬,发觉缠在他脚上的龙尾紧了紧。 他看向魔龙,与它对视,犹豫了一下,在心中问:“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