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澜脑中一时间闪过了许多场景。 小银峰的日子,楼冰的脸,那铺天盖地叫人胆寒的琴音杀网。 “……仙尊,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他说,“请松手,不要叫人误会。” 殷淮梦顿了一下,下定决心说:“误会什么?我们本来就是——” 狂扬把江随澜从殷淮梦怀里拽出来,挡在自己的身后,冷着脸说:“随澜主要是不想让我误会。” 江随澜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现在心绪很乱。 殷淮梦叫他别走的时候,他动摇得太厉害了。他的心都在发颤。就像当年师尊第一次吻他时一样,整个灵魂都在眩晕和狂喜。 师尊爱他,是吗? 想到楼冰,想到差点在殷淮梦手下死掉,江随澜才冷静一些。 殷淮梦看着狂扬,想到方才他和江随澜的一吻。他克制慌乱与愤怒,冷冷问:“你是谁?” 狂扬道:“我叫文词柳,是随澜的道侣。” “不可能!” 狂扬玩味地笑:“奇怪,怎么不可能?不是我的道侣,还能是你的道侣不成?” 殷淮梦没法说话。 他和江随澜的确不是……至少没有正式结契。他那时候…… “他……他是我的徒弟。”殷淮梦上前一步,出奇的,看起来有点无助。 狂扬了然地点点头:“哦,原来你就是孤琴……尊者,现在算不上尊者了吧?我近来听了些关于你的传闻,为情破道,为情疯狂,好些人在传你要堕魔了呢。” “我……” “为了你那个刚刚找回来的师弟吧?”狂扬说,“好痴情啊,师弟刚回来,几百年悟的道不要了,修为也不要了……啧啧。” 江随澜震惊地抬头。 他忍不住开口:“师……你……无情道……” 殷淮梦经脉血气逆流,他忍了一下,上前一步说:“随澜!不是的!你听我——” 狂扬甩袖,一道魔气罡风削过去,殷淮梦没有躲掉——他现在修为、伤势,根本躲不掉,摔出去老远。 “看,”狂扬偏头对江随澜说,“若还是化境,伤再怎么重,这么小小一击,总不会躲不掉。啊……” 狂扬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他叹道:“何必再为这样的人哭。” 灯火月光雪色。 今夜一切都很美。 江随澜望着不远处殷淮梦láng狈而艰难地爬起来,哽咽道:“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师尊会变成这样……他,真爱楼冰啊,我刚才还抱着希望,他是不是……” 江随澜说不下去。 到放烟火的时候了。 河上花船里的男男女女都走出来,岸边的人也聚了许多,大家都赏着烟花欢笑。 狂扬替他擦眼泪,擦着擦着,又亲了他一口。 他笑着说:“听说,烟花盛放时亲吻喜欢的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江随澜躲开他的手,低声说:“骗小孩子的。” 狂扬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江随澜说:“不要再这样了……” 他往后退出狂扬的臂弯范围,一抬头,看到殷淮梦身边多了两个人。 楼冰,和潜阳。 江随澜本来七上八下的心稳定了。 果然,是陪楼冰来的吧。 只是恰巧遇见他。 自己就像云片糕,虽然殷淮梦平时对它爱答不理,但在一起这么久,总有点感情。这点感情是多少点……他就不自取其rǔ了。 江随澜深呼吸一口,说:“我们走吧。” “师兄,你没事吧?你伤这么严重……”楼冰搀着他。 殷淮梦说:“我没事。” 他把手臂从楼冰手中抽出来,去追江随澜。 楼冰眼眶霎时通红。 潜阳咬牙说:“我们也过去吧。” “随澜!” 江随澜越走越快,狂扬拽了他一下,说:“我带你御剑飞。” 原地沉默片刻,江随澜摇了摇头。他转过身,面对殷淮梦的方向。 人流如织。 他们恰好停在碧河的一座桥上。 夜空烟花还在放,孩子举着糖人糖葫芦快快乐乐地跑过,空气中都是甜腻的味道。 江随澜好几天没觉得反胃了,但现在又有点想吐。 他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宝宝看见父亲太激动。 殷淮梦终于重新站在了江随澜面前,他有些怕江随澜再跑,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随澜,你听我解释,我的确不修无情道了,现在修为只是迷境,不再是什么尊者,但……” 江随澜打断他:“那天,那天我和楼冰一起在吞天鹏上,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 殷淮梦手足无措。 他那时的确是被楼冰的出现吸引走了大部分心神,他当时也是有把握救下江随澜的,所以才没有…… 江随澜见他沉默,又说:“当时我还在吞天鹏上,你用杀招。我差一点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