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区的铺子她也不指望了,不说租金高,在闹市的铺子生意基本不差,铁定不愿意租给她。故而她只能退而求次,往偏僻些的地方考虑,比如街尾,比如巷子口。 来回晃了一遍,再进去几家合适的铺子里转一圈,祝圆心里便有谱了。 她也不含糊,先找了家掌柜提起话题。 “什么?”那名皮肤白净的胖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 祝圆笑容不变,又问了一遍:“你这铺子租不租?” 胖掌柜将她打量了遍,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夏至,假笑道:“小姑娘,叔叔我这儿忙着呢,你去别处玩过家家啊!”转身,“石头,送客!” 祝圆:…… 哼,没眼光! 祝圆忿忿离开,转道另一家。 “小姑娘,你真会开玩笑。我这儿不租,你回家去吧。” “我这儿生意做得挺好的,不租。” …… 接连几家都惨遭滑铁卢,祝圆郁闷得不行。 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今天的县志还没抄完,只能怏怏不乐地打道回府。 在东街晃了一中午,身上脸上皆是尘,祝圆擦了身又换了身衣服,便瘫在软榻上发呆。 夏至端了碗绿豆汤进来,看到她这模样,顿了顿,快步进来,将绿豆汤搁在榻边,轻声安慰她:“姑娘您别太过在意,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然后伸手扶她,“来,您走了一晌肯定热得慌,起来喝完甜汤提提神。” 祝圆砸吧了略gān的唇,一咕噜爬起来:“来。”接过夏至递上的绿豆汤,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完了一抹嘴,“这些人……哼,日后等我挣钱了,看我怎么嘲笑他们!” 见她生龙活虎的,夏至微松了口气,笑道:“对,到时让他们眼馋去。” 祝圆依旧气鼓鼓的,喝绿豆汤硬是喝出股杀气腾腾的感觉,配上那娇憨外表,说不出的可爱。 夏至有点好笑,想了想,试探道:“姑娘,要不明儿让奴婢去试试?” 祝圆摆摆手,将喝完的碗递给她:“你也没大我几岁,又没他们老脸,你去谈才是真的去送菜。” 夏至今年十六岁,原来是张静姝的丫鬟,去年底才被调过来伺候她的。至于她原来的丫鬟?早在去年就被她娘发卖了—— 想到这里,祝圆打了个冷战。 正好转过去放碗的夏至没注意,只随口道:“既然咱们都不行,那就找人帮忙呗。” “不行,娘说了,这些得——”祝圆话语一顿,一击掌,“对啊,娘没说不让我找别人帮忙啊!”跳下榻,套上鞋,立马奔了出去。 “诶,姑娘您去哪?”夏至连忙追上去。 “我去找管事伯伯!”祝圆扔下一句话便跑远了。 夏至这才没跟上去。 不到一刻钟,她又风急火燎跑回来。 夏至好奇:“管事怎么说?” “谈好了,明儿他跟我们一块儿出去。”祝圆喜滋滋,“还有接下来的采买,我也托他帮忙了。” 夏至松了口气:“有管事帮忙这事就好办多了。” 祝圆撇嘴,嘟囔道:“那不是,钱也花得快多了。” “啊?”夏至没听清。 “没事。”祝圆已经走到书桌后,“来帮我磨墨,晚点爹爹该回来了。” “是。” 祝圆将裁好的宣纸翻出来,就看到熟悉的苍劲墨字一字一字慢慢浮现,她没来得及细看内容,便翻了个白眼。 “姑娘?” “啊?哦,磨好墨就行了,我自己抄书,你去忙吧。” “是。” 待夏至出去,祝圆忙提笔:【哥们,打个商量,我今天还没抄县志,你歇个下午行吗?】 谢峥停顿片刻,问出这段时日以来的疑问:【为何抄县志】 【给家里添加藏书啊。】祝圆毫不避讳。这时代还是用的传统雕版印刷术,雕版印刷成本太高,各家藏书还是多以抄录为主,故而她抄写文字很是稀疏平常。 不寻常的地方在于,她抄的是县志。 谢峥眸底闪过抹深思:【你在芜县县衙任职?】不对,“他”这几天还在忙碌他所谓的事业—— 【嘿嘿,你猜?】 谢峥:…… 不等他继续发问,对面人不知是心虚还是无意,刷刷刷地继续往下写:【看一本抄一本什么的,太不人道了。】 谢峥微哂,顺着话题往下接:【誊抄是对先贤的推重】 祝圆反驳:【既然推重,为何不普及开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并学习?】 【识字读书者少】言外之意,没有必要。 祝圆怒了:【还不是因为书墨太贵,老百姓买不起!不然你当老百姓不想识字吗?】 【此乃另一问题——】 【放屁,这分明就是一个问题!】祝圆奋笔疾书,【就拿这抄写典籍、县志来说,一个人抄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抄完一小本书籍,这么耗费jīng力,那书籍的成本能不高吗?再说,典籍千千万,光靠人力抄写,抄到猴年马月?一个人逮着一本书抄一辈子,还不一定够一县城的百姓翻看,怎么流传?怎么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