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河听得心不在焉,男人说三句,他答一个嗯,正在考虑怎么把这场游戏继续下去。 直到男人进入正题,他才被拉回了神智。 “你能留个联系方式吗?”男人说。 他略一迟疑,忽然门口一阵喧哗。 隔着很多人,他一眼看见了齐辉的身影。 “你躲在这里。” 说着,齐辉在他桌边停下,口吻平静,慢慢扫了一眼坐在白星河对面的人:“交朋友了?” “刚认识,”白星河转向对面的男士,却是对齐辉说,“你的下属。” “你竟然认识齐先生么?”男人不知情地疑惑一笑。 “他是我的……”白星河顿了顿,瞧了齐辉一眼,“未婚夫。” 男人惊讶:“什么?” 他震撼地看向齐辉----年轻的阎王沉默许久,没有任何反驳。 “走了,”齐辉已经有些不耐烦,“不是要下棋?” 第9章 鬼王x男新娘9 鬼王x男新娘9 白星河枝丫稀疏的智慧树只点亮了打游戏技能,除此之外,只略通棋艺。 这点棋艺,是相对于游戏水准而言的,在同龄人里实则是上流水平,然而和齐辉一比,完全不堪一击。 又被逼得下了死棋…… 白星河脸上黯淡,仿佛下过大暴雨。 齐辉不动声色,只是执白子的手一顿,换了个位置把棋子放下。 白星河立即发疯:“你干什么,让我?不准!” “……不让你就输了。” 齐辉调了位置,果然一盘死局。 “又输了,”白星河一抿嘴,丧着脸低头掰手指:“你好厉害啊……我好久没输得这么惨。” 齐辉看着他懊恼,没有说话。 白星河看上去却很失落。 “我输了。”他重复道。 说好的下棋娱乐不欢而散。六点过后,天色渐暗了,酷似人间的下班高峰浪潮将市中心堵得水泄不通。齐辉又回了办公室加班,百无聊赖的白星河则坐在窗边挖冰淇淋。 因为那盘棋,他丧气了一下午,直到齐辉支使助理买给他一杯冰淇淋才活过来。 助理抱着一叠文件进屋。 “这些就是去年的部分,”他对齐辉说,“老板,还不下班么?” “嗯,你先走吧。” 助理刚把门一关,白星河就搬了张凳子坐在齐辉对面。 “监督你加班,”他说,“怎么样?” 他心情不美,按照以往惯例,火气总是要转嫁到别人身上的。 齐辉看着电脑屏幕,也看着他,忽然说:“你像宠物一样。” “如果我是猫,现在已经坐在键盘上挠你。” “……” 这种有画面感的话,齐辉有些不好接受。 于是他冷冷说:“你出去吧。” “……你真无情。” 一小时后,齐辉将笔记本电脑一合,开始收拾文件。 他无声无息下了班,但没有知会在外边发呆的白星河。 人影晃过时,后者才发觉他要走了。 “你等等我啊。” 白星河追了上去,还没拽住齐辉铅灰色的衬衣袖子,他突兀地心神一空。 他活蹦乱跳了一整天,以至于两人都淡忘了他是个宛如患上瞌睡症、随时随地失去意识的孱弱病号,空冰淇淋盒子摔倒时,白星河也一齐跌下去。 “白星河!” 视线断电回归漆黑之前,他只见到一双手,画着狰狞蛇头大象的一双男人手臂,又像从前一样慌慌乱乱地攥紧了他。 “又睡过去了?” 连姨听着声响从屋里出来,男人横抱白星河进门,她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嗯,她摔了一跤,”齐辉推开房门,将昏迷的人抱上床,“你帮她看一看,身上有没有其他伤,我不方便。” “我来,你出去吧。吃了什么呀?”白星河唇角沾了一抹红色,连姨拿了张纸巾帮她拭去。 “冰淇淋上的草莓酱。”齐辉说。 吃冰淇淋而已,这样都能狼吞虎咽,也许是饿死鬼投胎。 “你观察得很细心。”连姨欣慰道。 “……” 齐辉还未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已经被连姨请出少女闺房。 连姨将揭开隐藏秘密的手伸向白星河时,他醒了。 “我是谁,我在哪里?”他痛苦地啊啊呻/吟了两声,抱着被子坐起来,“好像撞到头了。” “没事吧?要不去医院瞧瞧?” “没事。”他摇摇脑袋,没有水声。 “身上有别的伤么?脱了我看看。” “应该没有吧。” 白星河刚睡醒,神志不清,连姨说什么他做什么,直到敞开衬衣时,他才发觉有哪里不对。 ……糟了,身份暴露了! “你……”连姨已经满脸震惊,“你是男的?” 白星河涨红了脸:“……是啊。” 连姨的眼瞳疯狂颤抖,仿佛历经地震:“难道……原来你们……” 原来如此,齐辉是恐同深柜! 所以他一边不想娶身为男孩子的表面女孩白星河,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关心。 连姨大为震动:22世纪了,竟还有这么看不清本心的成年人。 她当即宽慰白星河:“齐辉这个人真是的,你别担心,我一定要好好说他一顿。” 白星河话到嘴边的“对不起我是个男的我欺骗了大家的感情我有罪”匆忙咽下了,结结巴巴道:“什、什么?” “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深柜。” “???” “他从来很冷漠,不热衷和别人来往,大概也因此被自己蒙蔽吧。喜欢你,为什么不说呢?就因为之前说过不会娶你吗?唉,话不能说得太绝呀。” “……”连姨好像误解了什么。 “你喜欢他么?” “……emmmm。” “你也不肯说啊。” 白星河欲言又止。 在长辈面前,他不好瞎说,眼睛看向另外一边,心里却有了一个回声:不喜欢。 “我身上没有别的伤,”他换了个话题,“没事的。” 连姨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齐辉立在客厅,见她出来,问道:“怎么样?” “他没事,”连姨目光闪烁,“你啊……你这样不行。” 因为对方是男人,所以不可能娶他,因为性别所以犹豫不决。 她脑海里飘过一个想法:也许齐辉不知道白星河是同性? 她很快就又把这猜测抹去了。 连姨心道:阎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所以他是基佬。 阎王还真不知道。 白星河的档案不归地府管理,自从立了契约,她从此属于三不管的人,约束的她的只有丈夫和婚约。他找到白星河,还是因为严婆婆那只不知疲倦的招鬼铃铛,相当于天天打电话催他入人界娶妻,他一度厌烦透了,不想看见未婚妻,连她的长相也不愿一睹。 现在,齐辉站在她门前叩门。 可见命运弄人。 “睡了么?”他问。 “没呢。” “你身上……” “哦,没事,一点淤青而已。” 白星河心不在焉,坐在窗边看雨。鬼界模拟人间的一切,所以是人工降雨,湿淋淋、冷冰冰又吵嚷,与人间的雨水没什么区别。 他怅然若失:外婆现在怎么样了? 千方百计把自己送到这里,她想必夜夜诵经为他祈福。 “如果不投胎的话,鬼魂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白星河问。 “是。” 人一死,前尘尽忘,除了执念深的,大部分鬼都不记得过去了。 白星河又想起了早逝的母亲。 她必定也忘了我吧,否则怎么不来找我? 如果游戏里真的有早逝母亲这个角色,那就太让人有置身梦中的错觉了,出去之后,他一定当免费水军狂吹彩虹屁。 齐辉打断了他的思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话,什么都会消失。” “我知道啊。”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遗愿,可以找我。” 门突然开了。 白星河探出来,雾蒙蒙的眼神仿佛是在梦游。 “你要给我送终啊?”他语气不善。 齐辉看着他,认真说:“有可能。”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沉默的自己。 白星河静静听了这话,心中忽然又有了一个想法: 他真的想泡我吧? 然而齐辉下一句话就是和他道别。 “早点睡吧。” “……哦。” 中午时齐辉回了别墅,被连姨逮住做思想工作。 “年轻人,应当敢爱、敢恨。” “……” “你和他出去一趟,感情一下子好得多,对吧。以后要多去约会。” 齐辉想了许久,皱眉道:“算了吧。” “为什么?” “不合适。” 连姨说:“你怎么知道不合适?何况白星河不能再和别人相爱了,他还能找谁呢。只要你求婚,他肯定答应呀。” “我没有理由留下她。” 齐辉的目光掠过窗外浮动的人影。 白星河还在院子里转悠。 她没有什么求生欲,否则不至于这么快乐。 游戏人间的新娘…… 如果强行结合也只是怨怼。 连姨又说:“难道你要他来求你,你先前就说了不娶他,他怎么好意思再找你?” “我不喜欢这样。” 齐辉似乎又恢复了前些时日的冷淡,提到白星河,他总不愿多谈。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赶回人界,”连姨问他,“难道他不碍事?是你同情他,想对他好。” “是吗?” 齐辉反问她,也像问自己。 白星河从院子里进门,突然收到了两个人的全神注视。 他心里一毛:“怎么了?” “没什么。” 齐辉赠了他一副新围棋。 “玩吗?”尽管被血虐,白星河依然有点手痒。 两人开了一局,连姨观战。 没有悬念,白星河被杀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