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狄给他塞了早餐,在他隔壁坐下了:“你今天这么早上学?” “因为起得早。”不说还好,一说他就困了。今天一大早送男友出门,他也没睡回笼觉。 孟狄看他趴下去困觉了,静了一会儿又问:“你跟宁灵霄还好着吗?” “对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孟狄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神情,却和平常的调侃不太一样了。 “他的家里人,不好相处,”孟狄斟酌着说,“你得考虑好。” 怎么一个个地,都比他更在意这种现实问题?什么家境背景、姻亲关系……他根本漠不关心。 “不需要考虑,”他说,“你和爱爱子他们都一副怕我被宁家欺负的样子……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恋爱而已。” “玩玩而已?” “是吧?”他含糊说。 孟狄今天第一次笑了:“你想通就好。” 上课铃响起,孟狄也离开了。 白星河在以往香甜的数学课上却失眠了。 玩玩而已? …… 本应该这样的吧。 但是,宁灵霄好像喜欢上他了。 放学之后又是日常压马路。 橙灰砖路那么长又那么短,一眼可以看到尽头。 他文艺地以此比喻这段初恋,并做了补充:不以结婚为前提,不长久,纯属耍流氓。 “你今天回去,不会被家里人又关起来吧。”宁灵霄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没说破,不过白星河一直是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宁灵霄总是试图窥探他在想什么。 他迅速营业挂上笑脸:“啊?不会的,过几天才有可能。白罡今天送他妻子回娘家待产,这几天都不在家了。” 宁灵霄:“既然今天家长不在家了,你有什么打算么。” “去爱爱子家搓搓牌,打打游戏。”他如实说。 “嗯?” “你嗯个……呃,我是说,嗯,这样不好。不如你来安排吧?” 他随口顶嘴的话在触到男友的眼神时如鲠在喉胎死腹中。 白星河感觉自己此刻的形象宛如偷吃火腿被抓包的万万----夹着尾巴左顾右盼。 被骗来的男友捏着下巴强迫对视,在宁灵霄漆黑的眼底看清自己脸红的模样。 为什么? “你家里有弟弟不太方便。这几天放学去我的公寓,我帮你补习。” 他很快把这一切归咎于心虚。 他是个骗子,所以受害者的邀请不得不从。 不过,为什么弟弟在家不方便补习? 虽然有疑问,但他也只能说嗯嗯啊啊好的。 傍晚回家,弟弟艺术细胞突然扰民,吃完饭倏然坐在桌子上吹笛子,呕哑嘲哳难为听,没法救那种。 白星河只是路过,却被弟弟叫住了。 “我吹得怎么样?” “……” “好了你不用算了,滚吧。” 父子俩怎么说话一个德行? “你就没在曲子里听到一丝感伤寂寞吗?”弟弟憋不住问他。 “没。” “……哦。” “作曲家是谁?” 弟弟食指骄傲一翘:“我,曲名《爱情的悲伤》。” 没救了。白星河点点头告辞。 爱情的悲伤? 读初中二年级的男生都会罹患中二病吗? 他马上把这件喜感事件分享给了宁灵霄,附言一句:“什么啊,他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宁灵霄的回复很快就到了。 “你知道?” 他盯着绿色对话框突然陷入沉思。 爱是什么呢? 塞林格说,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这该死的感情竟比数学试卷最后一题还难,没有参考书,没有标准答案,无解。 白星河思考了很多,他和宁灵霄的相遇,接吻,牵手,早晨醒来的第一眼。他打出来的内容删了又删,本来可以说得天花乱坠去敷衍哄骗宁灵霄的,最后他只回复了一句话。 “我怎么知道?我喜欢你啊,尽管你不懂我我不懂你。” 不需要说更多了,这是他们这段关系的标准写照。 宁灵霄发了一个笑脸,意味不明。 窗外飘来弟弟的笛声,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很快就结束了。 他迫切希望看见白罡的疯狂和崩溃,把自己和父亲的好日子都打乱。 到时候,宁灵霄就能发现他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第93章 白罡 白罡 分手是下学期发生的事情,紧接在他出柜之后。 妹妹刚刚满月,化作婴儿车里的大嗓门动物,白星河偶尔凑过去捏她的脸,她就呜呜乱叫。白罡年过不惑儿女双全,可谓春风满面喜气洋洋,连带着对他也好了不少。 “你喜欢女儿?”他问白罡。 “当年一直以为你是闺女,你妈妈也这么想,”白罡颠了颠小孩,笑容淡了些,“没想到是儿子。” 白星河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过去,关于他们一家三口还算和睦时的回忆。 “你一定很失望了。”他说。 “不至于,等你当爸爸了就知道,父亲对第一个孩子和对后来的孩子,感情不一样的。”白罡第三次当爹,却倏然温柔了许多,“你以后就明白了。” 白星河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骇然道:“我没看出来我对你多有意义?你分明更喜欢弟弟,别说得你很在乎我的样子。” 白罡依然心平气和:“没有的事儿。” 骗子! 根本不是这样。 他冷笑一声,从婴儿房逃出去了。 傍晚又是父亲继母与弟弟妹妹一家四口的欢乐时光,只有他像个外人,热闹都是他们的。白星河常常幻想母亲还在,外婆还在的话,他的生活会怎么样。没有如果。 半夜三更,他一通电话拄向了宁灵霄诉说愁肠。 宁灵霄也没安慰他,只是说:“你挺缺爱的。” 他心里堵得慌,被男朋友这么一说又要发火了。虽然宁灵霄也没说错。他忍住了,心想高三很重要,不许跟男朋友吵架,不可影响对方学习,寡淡地以“你好好学习,我睡了”作为结尾挂了电话。 但是这个夜晚十分漫长。 妹妹在楼下声嘶力竭,不知道是渴了还是饿了还是病了,很快又传来继母和父亲弟弟哄妹妹的声响,七嘴八舌,么么哒哒。 “我在你家院子里,怎么这么吵,你睡得着?”宁灵霄的电话翩跹而至。 饶是他已经习惯宁灵霄时不时半夜翻窗入室了,这次还是吓了一跳:“你又爬窗户?又不是没大门,你这做贼似的……” “太晚了不方便。” 不方便你还来啊?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开了窗。也得亏这是二楼,不然宁灵霄只能随身带折叠梯才能顺利潜入情人卧室了。 爬窗这种中等难度运动是一回生二回熟,何况宁灵霄已经驾轻就熟翻了好几次,对后面的流程也很清楚,于是他一进去卧室就开始脱衣服----沾了墙上的灰尘。白星河马上会嫌弃宁灵霄身上不干净,然后又找衣服给他穿。 “你没必要一进来就脱衣服……” 这八百倍速的流程搞得场面不太和谐,白星河只好先以手背挡住了眼睛。 月色下观察肉/体极有氛围,但看了得长针眼。 可是今晚不太一样,所以他又把手挪开了。 “你要不要洗个澡?”他问。 宁灵霄不疑有他:“嗯,外边很热。” 在淋浴间冲了个澡出来之后,他惯常去寻睡衣,没找着。白星河坐在床边捣鼓着什么,拿着一个小盒子。 “睡衣呢?”宁灵霄走过去,“这什么?” “没什么。” 白星河飞快地把东西塞到背后,脸上可疑地泛着红。 他的视线聚焦点是宁灵霄的下半身浴巾,心中有鬼,所以走神了几秒神----手里的东西就被夺走了。 房间静了一会儿。 “你买的?”宁灵霄的声音从他头顶淋下来。 他老实道:“爱爱子那儿拿的。” 宁灵霄说的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尺码不对,小了。”宁灵霄淡淡说,“怎么办?” 为什么有人可以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色情的话? “我怎么知道?”他躲躲闪闪地捂住眼睛,“那就不用了吧……不用这个了。” “你确定?” “……确定。” 这件事是心血来潮。 他无聊得快死了,也烦恼得快死了。 快乐是迷药。 家人在哄婴儿睡觉,其乐融融,他和宁灵霄在楼上做.爱。他们在这个夏夜探索彼此的身体,烙印灵魂的痕迹。 妹妹的哭声渐渐越来越远了。 次日一大早醒来,宁灵霄早就不在了。 空调被设置成28度,约莫是男友担心他半夜赤身冻醒。 他换了衣服下楼,白罡抱着婴儿在喂奶。 “昨晚吵到你了吧?”白罡难得关心他的睡眠状况。 白星河打了个哈欠:“她嗓门很大。”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白罡的目光一顿,“你脖子怎么了?” 吻痕呗。 但是他还得若无其事地坦白:“被亲的。” 白罡没吱声,脸色不太好看。 “我出去一趟,晚饭不回来吃了。”白星河摆摆手,坐在玄关穿鞋。 白罡追出来时手里还抱着女儿,沉下脸说:“别乱出去约炮!小心染上什么病……” 他难得见到白罡为这种事发火。有趣。白星河立即笑着宽慰父亲:“没事儿,不是炮友……你别担心。” “我懒得管你!” 白罡忿忿地回屋去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对于白星河这段蓄谋多时的恋情,身边的狐朋狗友意见不一,但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还能棒打鸳鸯咋地?算了吧。 “虽然我不太支持你俩搞在一起,但是随你的便吧。”开黑被白星河带飞的第四场,毕笔第二次瞥见手机上来电显示的名字“宁灵霄”。 两人在奶茶店打手游,被宁灵霄查岗了。白星河接了电话,好声好气地撒谎他在奶茶店饮多肉葡萄。毕笔冷眼旁观,等他挂了电话才说:“我是不是该撤退?不打扰你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