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复原了记忆里残缺的部分。 他亲眼见证那个前一刻还跟他滔滔不绝念叨女友的同事,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弹声粉身碎骨,附带的冲击波和热辐射将詹姆斯撂得很远,摔下来时肋骨都都断了,背上的骨头铮铮作响。 他后怕地摸了摸身体,四肢完整,心说怎么会被波及到,明明就离得很远了,普通的炸弹威力哪有这么强? 来不及计较这些问题,詹姆斯感觉到手下一股热流,正慢慢地浸过身体。 躺在旁边的一位女同事,鲜血正从脑后喷涌而出,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 “喂,你怎样了?”詹姆斯生涩地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女同事虚弱地张了张嘴,瞳孔里的惧意渐渐消散,眼睛变得没有焦点。 詹姆斯感到很抱歉,拖着疼痛侧起身,手从衣角钻入揩了揩贴身的衬衫,伸出来,覆在她静止的眼神上。 死亡,原来是这么容易的。 她还是个中国人呢,才来实验室不到一个月,实习期都没结束,就桑命异乡了,还有比这更惨的事么? 詹姆斯望着翻飞的炮灰,他从没想过,他的生命,会结束在****的手上。 巨大的声响淹没所有声音,在这样的时刻,詹姆斯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像是在为生命默哀。 那为医学事业献身的伟大理想,待来世再践行了。 詹姆斯仰躺着,脸朝上,仰望被炮火污染得灰蒙蒙的天,心想就此了断,好过被****生擒折磨致死,在全国人民面前被凌迟这种事他可不乐意做。 这样想着,詹姆斯别过脸,想跟已去的同事做告别,看过去,惊恐的目光里,女同事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缓缓坐起,还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刚才鲜血如泉喷涌,此刻已经止血了? 詹姆斯下意识看地上,一股凉意哽在喉头,流了这么多血,除非上帝开恩,否则早死了吧? “别捏了,你没死,健在。”死后重生的中国女孩朝他翻了个白眼,拨起头发闻了闻,极度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詹姆斯完全看傻眼,敢情你刚才 留的是猪红? “别傻了,这不是血。”中国女孩四处扫了眼,把被炸得只剩半边的颜料盒丢给他。 詹姆斯趴下就地闻了闻,淡淡的一股化学液体的味道。 “原来是颜料。”詹姆斯抓了抓头发。 中国女孩带他穿过这片炮弹纷飞的危险地带,淡定得詹姆斯万分愧疚,同时深深折服:中国人真不怕死。 将枪炮声甩在身后,詹姆斯激动地大喊大叫,从鬼门关逃出来的感觉太刺激,太危险了! “无聊的德国人。”中国女孩白了他一眼。 一路上,她给他的回馈十有八九是一个白眼,这姑娘真喜欢翻白眼,詹姆斯心想,围着她欢呼。 “是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向来对女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詹姆斯首次向女性搭讪。 “Eve。”女孩一字也不多地回答。 詹姆斯若有所思低吟她的发音,“Eve?E-VE?” 顿了顿,接着补上:“中国话,夏娃?” 詹姆斯那句蹩脚的中国发音取悦了女孩,“是啊,夏娃的意思。” “真是的,连你都能想得到的意思,他却偏偏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难道这是人种不同的原因?”Eve兀自嘀咕,懊恼中夹着丝丝委屈。 詹姆斯的中文水平还停留在理解逐个词语的阶段,不晓得她在嘟囔什么。他两手叉着腰环视周围的景色,葱葱绿绿的树木真是充满生机。 无风的时刻,树叶却在明显地动,詹姆斯意识到不对劲,注意到自以为隐匿得很好的树叶下的枪口,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动作,他挡在女孩前面,后者还在纠结自己的问题,没反应过来,子弹像雨丝一样密集射过来,詹姆斯成了活靶子。 子弹穿膛而入的感受太强烈,接踵而来,詹姆斯感觉不到多少疼痛,甚至看不清女孩是什么表情。 没有被炮弹轰得粉身碎骨,大结局居然是为了救一个中国女孩而中弹身亡,詹姆斯竟然不觉得可惜,反而感到一种万幸。 然而,上帝仿佛还不愿他到天堂来占位置,他被人救了,为救中国人而赴死,为中国人所救,难道这 就是中国所说的机遇? 显然詹姆斯还站在中文的门槛外头,不过意思也差不多。 “对了,跟我一起的还有个中国女孩?”找回记忆,詹姆斯想起那个老爱翻白眼的中国女孩,她的名字很好记:Eve,代表着生的力量,生命的延续。 “她很好。”沈哲淡淡道。 “还好你们及时赶到,那个女孩个子小小的,我真怕她也出什么问题。”詹姆斯万幸的语气,话落自己也感觉奇怪,他可不信自己是会关心女性的人,不过话说出口,也收不回了。 “没什么事了,你躺着,有问题按铃叫人。”沈哲给他指示按铃位置。 “得得——” 传来两下敲门声,然后门从外面推开,进来个身材瘦小,眼睛特别有神的女孩。 “Eve!”詹姆斯脱口而出,激动又惊喜。 “嗨,詹姆斯。”Eve笑着跟他打招呼,露出嘴角的小虎牙。 见到Eve,詹姆斯很激动,血压升高了不少,沈哲沉声叫他平静点。 “见到你没事我太高兴了!”詹姆斯尽量压抑过分兴奋的心情,连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现在身体没力气动,他没办法发泄情绪,勘测血压的仪器剧烈响起来。 沈哲扶了扶额,看一眼Eve,也是无奈至极:“叫你先别来,还不信?” Eve吐了吐舌头,鼓着腮帮子,“我就是想来看看他嘛。” 说着,饶到床的另一边,把角落的椅子拉过来,坐下,“要不是你,估计我会被射成马蜂窝。” 扫一眼他的身体,噗哧笑了,“你现在就像个马蜂窝了。” 詹姆斯闻言,腼腆地露齿笑,空气变得燥热,喷出的鼻息带着烫人的温度。 两人相视傻笑的时候,沈哲不动声色离开。 说了会话,詹姆斯才意识到这一点,望向门口,唉唉叹道:“中国的医生真是不苟言笑。” “对极了,他就是个面瘫,要他笑就跟要他命似的。”Eve万分赞同他的观点。 “咦,你认识这位沈医生?” Eve挑了挑眉,表面看起来很嫌弃,可声音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那么美妙,“他是我男朋友啊,超级固执冷淡的人。” (本章完) 搜索【看书助手】官方地址:百万热门书籍终身无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