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白茫茫的荒原,迎面而来的是刺骨的寒风,穆之虽然有龙鳞护体,却仍觉得冷得发颤。 她有些艰难地跋涉在这片看不见尽头的土地上,周围除了寒风的呼啸声,只有她沉重的脚步和呼吸声。 太安静了,安静地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天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这个世界却仍然白茫茫一片,她凭着本能一路往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脱力地跪倒在地,尖锐的石头刺穿了她的膝盖,血流如注,她却毫无所觉。 “司玉,你在哪里?”穆之低低地唤道,声音嘶哑,犹如哭泣。 无人应答。 她在原地跪了一会儿,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往前走去。 越是往前,寒风越是凛冽,穆之被猛烈的寒风阻挡着,几乎寸步难行,但她终究还是以极慢的速度在慢慢往前。 终于,弱水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条静止的河流,无波无澜,像是死水一般,无声都横亘在这个世界的尽头。 可尽头之处,却并没有司玉的身影。 穆之终于支撑不住,无力地倒在地上,头顶仍是白茫茫一片,穆之隐忍的眼泪终于在这寂静的天地汹涌而出。 难道,他真的已经被这个世界彻底吞噬了吗? 不,她不信。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的身躯已经逐渐僵硬,久到她脸颊上的泪已经尽数风gān,久到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睡去,再不醒来…… 她终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挣扎着站起身,她拍了拍被风chuī得生疼的脸颊,沿着弱水,蹒跚着一路往前。 她还没有走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还没有寻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怎么可以就此放弃? 第十二章 尾声生当复来归 三年后。 “夫人,你出来吧,不要再找了……”寂静的风里,有清脆的铃铛声倏然响起,在寒风里蹒跚而行的女子停了下来,伸出被寒风chuī得皲裂的手,握住了那随风飘来的银色铃铛。 那是东白用灵力化成的传声铃,此刻,他哽咽的声音正透过这个铃铛传进她的耳朵里。 穆之张了张唇,她gān裂的唇瓣上布满了血痕,过了好一会儿,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才从她的喉咙里艰难地溢了出来,“东白,再等等,我快找到他了。” 她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白茫茫的前方,这是最后一片区域了,他一定在的。 穆之话音一落,东白的哭声就不受控制地传了过来,他还未来得及再次开口,银色的铃铛已经化作风,消散在空气里。 穆之怔怔地看了一眼,再次迈出了步伐。 可她才走了几步,突然有猛烈的狂风呼啸而来,这一次的风bào不同于以往三年的任何一次,快得她措手不及,她甚至来不及眨眼,整个人就被狂风卷了起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掠过了她的一生。 不,是七生。 从最初的那一世,她从神宫里逃出来,惶惶然撞进他的怀里,到后来,她打开第二寨的大门,在雨后初霁的午后看见他温润如玉的面容…… 那些本该是生命里最偶然的瞬间,最后却成了一切命运的开端,她不曾想过她会爱上这样一个人,更不曾想过,她会这样爱一个人。 可为什么,上苍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却仍不能跟他长相厮守? 在最后的最后,她仿佛听到了有人在耳边对她说:“之之,我爱你。” 她恍恍惚惚地想,那是她的夫君,是她这一生最爱的人,在对她说着这世上最美的情话。 似乎,那是他们的dòng房花烛夜。 白茫茫的天地里,时光仿佛静止了,只有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狂风终于渐渐停歇了。 整个世界都沉寂了。 很久很久以后,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冷硬的大地上慢慢抬起了头,她的目光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突然,她如死水般的眸子里绽出一抹亮光,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穆之朝自己的前方拼了命地爬了过去。 地上是从她身上渗出的淋漓的鲜血,可她却毫无所觉。 终于,她爬到了那个人的身侧。 他仍是三年前的模样,只是她熟悉的眉眼上都染上了薄薄的冰霜,似雕塑般,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大地上,了无生气。 穆之几近gān涸的眼中终于再次有滚烫的液体汹涌出来。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司玉……” 她找到他了,可为什么,却是这样的局面? 如果这便是结局,那么过去这七场光yīn,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宁愿,宁愿从未在这世上存活过,也好过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痛断肝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