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之中,可怖的yīn阳脸上勾着一抹邪笑的人,不是鹰弑是谁? 手中的鲤鱼花灯砰地掉落在地,穆之迅速地转身,拔腿就跑。 天色渐暗,街上越发人满为患,穆之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庆幸此时人多,便于隐藏。 她不敢回头,只尽量将自己隐藏在人群里,然后小心地往前跑。 穆之越走越急,脚步越来越快,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人太多了,她一时竟看不到鹰弑的踪影。 就在她回头的刹那,她蓦地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可她还来不及抬头,一只手便箍住了她的腰。 那一刻,穆之的心跳差点停了,浑身血液亦变得冰凉。 “是我。”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声音清润如泉、宛如天籁,是现在的穆之连想也不敢想的声音。 穆之缓缓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司,司玉?”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一个月?两个月? 不,不止了,距离那一日,已经过了整整一百天。 穆之怔怔地看着司玉,他仍是一袭白衣,如谪仙般俊美不凡。 那日她举剑刺向大长老,被他亲眼所见,他从始至终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知道大长老在天族的份量,杀了大长老,便等于与整个天族为敌,她与他之间,再无可能。 她想,他这辈子也不会原谅她了。 即便在梦中,她也再没有梦见过他了。 她以为他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没想到,此时此刻,他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穆之的眼中噙了泪,但她生生憋了回去。 她正想再开口,眼前的景象却以极快的速度发生了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仍然紧紧抱住她的司玉。 转瞬之间,她就已经离开了街道,出现在了云州城最热闹的云湖边上。 云湖周边古树繁茂,五彩缤纷的花灯已被点亮,湖中漂着一艘艘奢华jīng美的画舫,悠扬的乐声从画舫中传出,愉悦了湖边的百姓。 穆之和司玉站在一棵较为隐蔽的古树下,几乎在落地的那一瞬,树上的花灯就被司玉熄灭了。 周围是美丽绝伦的云湖夜景,眼前却是一片昏暗,那人的手还放在自己的腰上,她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可即便只是如此,她的心跳已如擂鼓。 穆之倏地回神,正要推开司玉,腰上的力道却骤然一紧,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贴了过去,她登时动弹不得。 只见昏暗的古树下,他深邃的目光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锁住。 第一次,穆之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不一样的神色,不再是惯常的平静温和,而是布满波涛,那里面有愤怒,有疼惜,还有前所未有的占有欲。 穆之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占有欲? 这还是司玉吗? “司玉?”男子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裳传递到她的皮肤里,穆之有些紧张地唤了一声。 “怎么?”他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你,你先放开我。”穆之不自在地撇过头,轻声道。 司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可穆之才刚后退一步,整个人突然便被司玉推到了树gān上,他的力道并不算轻,穆之的后背撞到树gān,隐隐有些发疼,她蹙了眉,刚想直起身,司玉已经欺身过来,居高临下地将她重新困在了怀里。 “你做什么?”穆之微微仰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司玉,有些无措地问道。 “我想起了一些事,穆之,让我恨不能……”司玉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的女子,缓缓开口。 恨不能掐死她。 她怎么可以在冷落他、疏远他、离开他,狠心地说不爱他之后,又厚颜无耻地将他诱至欢喜天中,与他度过缠绵的一生? 她怎么可以在度过那样的一生后,自私地带走那份本也该属于他的记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毫不留恋地去妖族赴死? 司玉的眼中有愤恨和痛苦之色悄然崩现,他想起那六场时光里,她与他说过的同一番话。 那时她将玲珑玉还给他,眉眼中再无一丝情意,她说:“司玉,我已不爱你,相信你贵为天族尊主,一定不屑于与我纠缠。” 他一生不曾为任何事物动心,唯一一次动心,却落得如此下场,连想要挽回都不能。 可纵然他的一颗心被无情践踏,他仍然选择成全她。 于是他回天族踏上上苍给他安排的道路,答应大长老迎娶瑶歌。 可当他心如死灰时,她却面带微笑前来祝贺,她说:“尊主与圣女天作之合,穆之恭祝二位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这祝贺之言,在这一次时光里,她也曾对他说过,可远没有那六次的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