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下茶,闭上眼,我不再想其他。 * 日尽午后,我才想起来昨晚彩儿的事情。 “翠儿,彩儿呢?”我吃完午膳,正在喝普洱茶清口,突然发问。 “回主子,彩儿在打扫正殿呢。要把她喊过来吗?”翠儿听我这么一问,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说。 “嗯,让她过来一趟吧。” 翠儿应下后,我继续悠然地品着茶,等着彩儿过来。 “奴婢参见娘娘。”彩儿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睁开半眯的双眼,凝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彩儿啊,起来吧。”我温柔地说着,微微抬了抬手。 “谢娘娘。娘娘找奴婢?”彩儿起身后,有些焦虑地问着。 一石激起千层làng (5) “是啊,彩儿的参茶真是有效,让本嫔一夜好睡呢。”我笑笑,依旧对她说着。 “这参茶是奴婢向秦太医讨的,能让娘娘好眠,奴婢真是高兴。”她抬起脸,绽开纯洁美丽的笑靥。 真可爱的笑容。可惜是假笑。 我起身,走到她身前,伸手从左手手臂上撸下一个价值连城的翡翠镯,放到她手中,盈盈浅笑着说:“赏你的,拿着吧。” 我故意让袖子微倾,露出手臂上的守宫痣。 她看到我手臂上鲜红的血痣,微微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呢?只是奴婢的分内事……” “拿着吧。”我将镯子塞入她手中,转过身说,“你回去做事吧。” “这……是,谢娘娘。”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拿着镯子福身告退了。 我背对着她,却可以想象到她讽刺的眼神。 让她看到我手臂上的守宫痣,只是不希望这么早就有人找我的麻烦。毕竟我还没有充分准备好。 虽然,有麻烦是迟早的事。 * 彩儿走了半晌后,我才转过头,对着站在一边的翠儿问:“昨儿个是谁侍寝?” “回娘娘话,是淑妃娘娘。”翠儿垂头规规矩矩地回答。 淑妃吗?看来昨天她独守空闺了。 我点点头,接着说:“备辇,本嫔要去给淑妃娘娘请安。” 一炷香的时间,轿子就摇摇摆摆地到了淑妃的宸华宫前。 “启禀娘娘,已经到了。”翠儿先请门口的值班宫女通报,接着掀开帘子,对我伸出手。 一石激起千层làng (6) 将纤纤雪荑按在她手背上,我缓缓跨出肩辇,那个宫女正好出来,领着我们进了宸华宫。 这是我第一次来宸华宫,很大,却许是因为主人懒得打理,地上的花花草草有些丧失生机,蔫搭搭地垂着头。 淑妃正在景禧殿里看书,我走进去,行了个大礼:“臣妾参见淑妃姐姐,姐姐吉祥。” “瑾贵嫔啊?起来吧。”淑妃随意地摆摆手,注意力还集中在书上。 等到我站定了,她才接着开口,语气冷冰冰的:“瑾贵嫔你上次不还口口声声叫本宫娘娘吗?怎么这次又改口唤本宫姐姐了?” 我笑笑,不疾不徐地说:“回姐姐,上次的事情是妹妹的错,妹妹一时急躁,怠慢了姐姐,还望姐姐不要介意。” 你爱演,我就陪你。 她愣了愣,仿佛不敢相信上次激烈的暗斗就被我如此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慢慢地说:“本宫自然是不会怪妹妹你了,只希望妹妹你下回不要如此急躁才好,你与本宫姐妹情深,也就不会因为这小小一点摩擦而产生隔阂。可这后宫中的女人可不都似本宫一般,愿意原谅你啊。” “是,谢姐姐指教。”我恭敬有礼地回答着,冲她微微福身。 “也别站着了,过来坐吧。”她微微笑着,冲我招手,示意我坐在她身旁的一个香榻上。 “谢姐姐。”我扯起裙子,走到她身边优雅落座,又冲她微微一笑。 “妹妹今儿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儿,风寒已经大好了?”她挑挑眉,笑盈盈地问我。 “是,太医说已经好了。”我没有直接替挂牌子的事情,而是陈述了一下秦静白的话。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着:“这样啊……那妹妹应该可以承幸了吧,不如本宫这就把你的牌子挂回去?” 我微微脸一红,依旧笑着说:“那就谢谢姐姐了,姐姐的气度如此之大,怪不得皇上欣赏姐姐淑贤,封姐姐为淑妃呢。听闻近来姐姐圣宠颇丰,皇上昨日还临幸姐姐呢,想来姐姐育下皇子也是迟早的事了吧?” “妹妹长的这么漂亮,承幸是必然的事,又何必谢本宫呢。”她说着,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只不过,妹妹也该节守妇道啊,这侍寝的宫妃,可个个都是处子呢。” 我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温声说:“臣妾谢姐姐教导。” 我们的对话表面平静无波,实际上是波涛暗涌。 从她这话中,我听出了两层意思,第一层就是她已经知道昨天晚上我宫里有男人的声音是事,第二层……这彩儿恐怕不是她的人,而这件事一定是别人告诉她的。 我明明已经让彩儿看到的守宫痣,并且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回去通报,可淑妃却提醒我节守妇道,看来她还不知道守宫痣这回事,显然彩儿的正主不是她。 一石激起千层làng (7) 又和淑妃扯了会家常,我才起身告退。 既然知道了这事,要找出幕后真凶可就容易了。 回到皓澄轩里,我就对翠儿说:“你快去查,今天早上有哪些宫妃去给淑妃请安过,那几个是最后留下来的,淑妃在宫里碰到了哪些人,又有谁派自己的奴婢去给她送过点心什么的。快去。” 翠儿看我这么急,连忙应了声就出去了。 到了傍晚,翠儿才回来,急急将我拉到房内,关上门小声告诉我:“娘娘,今天好多妃子都去给淑妃娘娘请安了,最后走的是琴贵人和月贵人,但她们是一起走的。淑妃娘娘自昨日从乾清宫里回来后就一整天都呆在自己宫里,没有碰到什么人。若说是送点心……只有心选侍派人将自己亲手做的千层糕送到各熟悉的娘娘宫里,早上给您送来了,您吃了几块剩下的都分下去赏了,淑妃娘娘宫里有,澄嫔娘娘那里也送了。” 真是个灵秀的丫头,我果然没看错人。我在内心赞赏着。 从她这一番话就足以看出她心思之缜密,她这么巨细摩宜的一条条陈述,外加一点点她自己认为重要的插叙,可见她肯定明白我要从和淑妃单独呆过的人中找出什么可疑人员。 只是她的话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挽心……千层糕……各宫都有…… 她越是隐藏的好,就越可疑。 挽心,我真的不希望是你,但是事实摆在我面前,我想不相信也不行,看来来日要仔细提防你了。 果然这宫中没有什么姐妹情谊,越是表面单纯的人越是不可信,所幸我发现得早,否则真的要栽在她手里了。 箐澄,我脑海中勾勒出她柔情迷人的脸部线条,我真的不想去想,难道这个温润如水的女子,也如后宫无数嫔妃一样,狠毒致命…… 天渐渐暗了下来,我用完晚膳,刚准备沐浴的时候,流云身边的大太监常新突然到皓澄轩宣旨,让我去侍寝。 坐在凤鸾chūn花车里,我皱皱眉,却忍不住偷偷笑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这么着急就召我去侍寝,也不怕人家看出什么端倪来。 算了,管他呢。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我忍不住甜甜的笑了。 这种幸福只是暂时的。因为小小幸福会造成接踵而来的层层痛苦,将把我bī到崩溃的临界点。 凤鸾chūn花车很快就停下来了,常新过来,将我扶出马车。 进了乾清宫,我跟着一个宫女走进后妃侍寝的西殿,一群早就等在西殿门口的侍女跟上来,把我团团围住。 在大批宫婢的簇拥下,我被带到一个浴池里,无意间一抬头,可看到的却不是西殿该有的“采沐轩”,而是“魁銮轩”!这是东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