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名前来认错的下属,森鸥外却格外迷惑。 “芥川君认错的态度是良好的, 但是……”在这个但是之后,却是足以让芥川龙之介瞳孔放大的起因。 ——“我昨天可没有去过电影院噢。” “如果能够重回年轻的话,我倒也想去电影院看看动作电影呢。好莱坞每年的大片我都没能趁上热cháo去看, 热度下去以后我又屈服于日渐的无趣。”以一个平凡的中年人社畜的口吻讲出这样的话来的森鸥外话头一转,“同样的,我也不认识什么名为中岛或是敦的孩子噢。芥川,告诉我,你到底在那里看到了谁?” 好好想想。 首领的话语像锤子一样敲打在芥川的脑门上,这让这头黑色的野犬不得不低下脑袋,重新思考昨天发生的那件事情,以及他在电影院里看见的那个男人。 一长串的语气从他口中子弹般地she出,“那是一名年约四十的黑发紫眼男子,身高一米七三到一米七七,风衣长裤靴子,与游击队当前的队员中岛敦似乎是抚养被抚养的关系,他似乎还认识一个白橡色短发彩色瞳孔的年轻男人。” 在咽了一口唾沫之后芥川又说,“那个男人,与首领您至少有八分像。” 八分像是个什么概念呢?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这种想象程度的,只有半身,只有兄弟。 森鸥外的指节抵在下巴下,另外一只手则敲打着厚实且昂贵的实木桌面。 “真是神奇的相遇呢。” “不过我呢,确信自己是没有兄弟的。” “芥川君,抬起头来好吗?” 身为属下自然无法拒绝首领的命令,芥川龙之介快速地抬起了脑袋。 他看见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用于投she飞镖的靶子,而代替飞镖的则是无数把银光发亮的手术刀。 森鸥外在当港黑首领之前,首先是一个医生,一个经常会杀人的医生。杀人有两种杀法,一种是治不活,另外一种则是刻意杀死。 这两种,他都做过。 “将那个男人带到我的面前来。” 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想要找到那个男人,只需去“地下室”。在报告里,中岛敦与抚养他的那名男子居住在附近街道的一间地下室里。租金十分低廉,但是一到雨天,环境就会变得无比恶劣,堪比贫民窟的雨天。 芥川龙之介也想不到,他曾经仇视的那个“抚养者”,似乎有着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可是暂时还无法确定。也许那只是一个戴上了伪装面具试图以那张假面孔来骗取某些东西的坏男人,亦或是真实…… 但这些绝非他个人可以评判。 既然首领说了要让他把那个男人带回去给他,那么芥川就会这样做。 因为他听令于那名男子。 但在去将另一位男子带给他的首领的时候,芥川龙之介遇到了一点点的小困难。他的部下,身上总是流淌着一股抱歉气息的男孩。 中岛敦比芥川小上两岁,但是芥川龙之介觉得对方杀过的人不比他少。 他们两个人身上都蔓延着他人的死亡,一滴一滴,一点一点。 双手都戴着黑色手套的男孩正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等他。 敦的嘴唇抿得非常紧,似乎无人能从他的嘴巴里撬出想要的。 芥川粗bào地说:“滚开。” 敦不作任何言语。他看起来像是个哑巴,从不说话,默不作声。 芥川又对他说,滚开。 他在一阵冷风里开始咳嗽,咳嗽声振动了他的腹腔。站在他对面的男孩,身上的衬衣被风chuī得哗啦哗啦地飘。我们要到夏季了啊,为什么天气如此糟糕。他有预感,一场bào雨即将到来。 敦的嘴唇一点一点撕开裂缝,他的口中放出细微但坚硬的声音来。 敦说,不。 不,我不要。 息见子曾经问他,敦会保护我吗? 敦想,他应该是会的。他那完全空白的记忆之中(此时已然填充进了他的名字和一位名为泉镜花的少女),首次有了颜色。同时,他还渐渐回想起那条项链的出处。在他惶恐而不断醒来的噩梦之中,敦逐渐想到了一双手。 一双将项链递过来的手。 那是一双无比白皙的手。女孩子的手。看起来比他要年长一些。不是很小,而且光滑且瘦长。 浑浊的记忆之中对方首先是出现了那双手,然后是带有花色的领子,然后是看不到上半部分的脸。 对方的嘴唇开开合合。 等到敦无数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他无数次去思考去咀嚼,好不容易才猜出了那句话——明明是十分容易认出来的。 [生日快乐] 那个有着很黑的长发的陌生的女孩子……姐姐……这么对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