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妖摇头:“你要坏掉了。” 决明笑笑:“不会。” 竹妖却不肯放手,执拗道:“停下来。你要坏掉了。” 决明只好停下手来。却仍将散仙抱在怀中,轻拍他的背,试图减轻他的痛苦。不知是不是唤醒了散仙的回忆,他一直在神志不清地呼唤: “师尊……师尊……” 决明微微一笑,低声道:“不是说好了,要叫我的名字吗?你师尊已经不在了,在你身边的是我啊。”然后就不再说话。 竹妖不明白这复杂的感情,只在旁看着,守着。 待藿香煎药回来,小太监伺候着他把药喝了。众人听说散仙中毒的事,都急忙赶来。房内顿时变得拥挤。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又是讨论解药,又是咒骂皇帝。决明嫌吵,一一打发他们去睡,只留下竹妖陪他。 夜深了,散仙终于安静下来,脸色却还是苍白。决明给他擦了脸,仍把他抱在怀里。竹妖在旁看了许久,忽然说:“不要把内丹给他。” 决明一愣,疑道:“早上……你听见了?” 竹妖不答,只凝望着他,重复道:“不要把内丹给他,你会坏掉。” 决明问:“如果出事的是你那小家伙,你怎么办?” 竹妖猛然睁大眼睛,捂住心口。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眨着眼说:“我明白了。”然后从腰间抽出笛子,说,“你累了。我chuī曲子给你听。” 决明笑笑,说好。 竹妖将笛子横在唇边,闭上眼chuī奏起来。雨声淅沥,笛声悠扬,决明抱着散仙倚在chuáng边,多年来的往事一一浮现眼前。 好像也没有过去多久,对他来说,对仙人来说。 等到身体恢复,散仙还会回去找皇帝吗? 算来仙草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待他渡完情劫,也该回蓬莱了吧。 决明闭上双眼,却无论如何睡不着。心里越来越疼,他忍不住睁开眼来,低头看着散仙。此时竹妖恰好chuī完一曲,便放下笛子,安静地望向二人。 决明抚摩着散仙发丝,低声道:“你说,如果我销肉蚀骨,只留下元神,随他回蓬莱……” 竹妖想了想,说:“他一定会经常来给你浇水。” 决明苦笑出声。 竹妖上前来,摸摸他的头,问:“为什么不叫他留下?” 十天后。 当散仙醒来时,发现自己chuáng边围了一大群人。川芎、柴胡、藿香、羊藿,还有竹妖和小太监,青葙子和他的小徒弟。藿香正坐在chuáng沿凝神诊脉,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他。反倒是羊藿眼尖,首先叫了起来: “散仙哥哥醒啦!” 大家都面露喜色。藿香微笑地扶他坐起,川芎则双手抱胸,嘲道:“居然被区区凡人伤成这样,真是丢……” “脸”字还未出口,青葙子啪地拍了他一巴掌,骂道:“怎么对师兄说话呢!” 川芎摸着后脑勺,朝青葙子悻悻道:“师兄,我错了。”又扭头朝散仙不情不愿道,“师兄,我错了。” 柴胡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川芎恼怒不已,回头也是一巴掌,骂道:“怎么对你师兄说话呢!” 柴胡捂着后脑勺,委屈道:“我又没说话……” 青葙子瞬间又糊了川芎一巴掌,吼道:“平白无故gān嘛打师弟!” 川芎悲愤jiāo加,挥泪跑了出去。柴胡则“师兄师兄”地追上。 散仙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大家也都笑起来。 小太监忽然“啊”了一声,提议道:“既然他醒了,那今晚我们庆祝一下吧!我去准备酒菜!”说着便跑了出去。 青葙子的小徒弟跟上去:“我来帮忙!” 藿香连忙追出两步,嘱咐道:“散仙大病初愈,不宜过食油腻……”索性跟着两个孩子一起走了。 散仙笑望着他们离去,方才还十分热闹的房间突然安静下来。羊藿坐到chuáng边,拉着他的手道:“散仙哥哥,你可醒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们有多担心!” 散仙笑笑,沙哑道:“你们怎么都在?”他环视一圈,问,“这是哪里?” 羊藿遂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婉婉道来。说到决明闯入皇宫救人那段,散仙便默不作声,垂下眼想着心事。羊藿还想继续说,一直沉默的竹妖忽然开口:“决明在外面。” 散仙一愣:“他在外面?他为什么不进来?”遂询问地望向羊藿。 羊藿也是这才发现决明不在,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竹妖眨了眨眼,说:“你去看看他吧,他好可怜。” 散仙莫名其妙,羊藿却忽然懂了,“哦”了一声,然后眉开眼笑地扶散仙起来。 竹林。 决明沐浴阳光,席地而坐。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yīn影,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缓,仿佛一切外物都无法令他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