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街尾有犬吠。 一道黑影掠过屋顶,几个起落,最终停在一户大院外。 黑影躲进了树影。风chuī来,树影摇晃,黑影不动。犬吠不止。 街尾传来打骂声。犬吠停了。 又过了许久。 黑影从院墙无声落下。 刚一落地,院内爆出无限杀机! 数名家丁从四面围攻而来,将黑影围在中间。家丁人人手持刀剑,面无表情,脚步配合极其默契,将黑影所有退路都给堵死。 黑影站立不动。家丁们也停下,纹丝不动。 忽然,黑影消失! 家丁们仍然不动。 片刻后,黑影出现在包围圈外。家丁们纷纷倒下,崩开裂纹。 “……泥傀儡。”黑影将面罩扯下,冷冷地看着地上土块。 “是。”暗处,传来一个优雅动听的声音,“早知是你,我就不làng费这些傀儡了,决明。” 决明望着声音的来处。那个奢侈成性的男人,竟然穿着金丝钩边的睡袍。他手上还托着个镶嵌宝石的鼻烟壶,仿佛只是饭后散步,无比悠闲。 “川芎。”决明眯起眼睛。 男人的脸终于从黑暗中出现。那容貌只可用一个词形容。 世间无双。 川芎与决明对望着,一个嘴角含笑,一个面无表情。两人都在揣度彼此的心思,试图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里,看穿对方的破绽。 忽然。 “师兄!师兄!好像有贼!” 一个彪形大汉冲出来,边跑边穿衣服,然后砰地把川芎扑倒在地。 决明:“……” 川芎脸色铁青,将身上大汉一脚踢开。大汉在地上滚了两滚,还硬邦邦地在地上挺着。原来已给点上xué道了。 决明瞟了一眼:“柴胡是你师弟?你们师承何人?” 川芎嫌弃地把柴胡踢踢开,优雅地朝决明一揖,微笑道:“家丑不必提了。请里面坐。” 柴胡滚到了决明面前。他全身血流不畅,又酸又麻,连话都说不了,只好求助地望向决明。 决明抬起脚,把他踢踢开,转身进了屋。 “等会儿再收拾你。”川芎粲然一笑,进屋,关门。 柴胡任人宰割地躺在地上,流下了屈rǔ的泪水。 屋内。 “黑市上所有人众口一词,想必是你派人吩咐了。”决明不坐不喝茶,只站在厅堂正中,凛然望着川芎,“来之前我没想到,shòu商之首竟然是你。” 川芎坐在主位上,品着香茗,悠然道:“这么好的茶,你不喝可惜了。” “獓骃是你偷的?” “以我的身份,怎么会做那种事?” “獓骃在你手里?” “你为谁做事,太子还是仙人?” “獓骃jiāo给我,我帮你摆平太子和仙人。” 川芎终于将视线从茶盏上移开,玩味地打量着决明:“你怎么摆平?” 决明微微一笑:“果然是你偷的。” 第一局,决明胜。 川芎不动声色,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搭上他肩膀,诚恳道:“你我没必要作对。坐下吧。” 决明这才坐了,脸上表情缓和了些。 “你与那仙人是如何相识的?”川芎问。 决明道:“他帮过我。” 川芎一挑眉:“那他不带你回去?因为你是妖?” 决明道:“他未曾bī我。现今他只带了人参当归回蓬莱,那是他们自愿的。当年御史一案你该有耳闻,御史便是人参,叛军头目是当归。” 川芎略一思索,了然道:“我明白了。獓骃可以给你,但有一事,不知你要如何化解。” “说。” “獓骃的印已经破了,如今它只是一头野shòu。仙人难道不会来寻破印之人?” 决明忽然露出个嘲讽的笑容:“他粗心得很,宫里又忙,没空管这个。” 川芎皱着眉头。决明道:“其实你也不必躲。你见到他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川芎嘴角一扬,眼神闪烁地打量着他:“你与他是朋友?兄弟?知己?” 决明眯起眼睛,不答。 川芎呷了口茶,悠然道:“我听闻獓骃已经回到宫中,那位太傅也不再打听妖shòu了。此事已经不了了之,你却现在才查到我头上。这恐怕不是太傅的主意吧?” 决明仍不答。 川芎笑道:“我还听说,皇帝对那仙人魂牵梦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三天,他是在你那儿么?” 决明冷冷道:“你我不必为敌。有话直说。” 川芎优雅得体地微笑着,起身走到决明面前,将手搭在他肩上。 “看你这反应,我倒想见见他了。” 这一局,川芎胜。 支配傀儡是要消耗法力的。獓骃失而复得,太子便非要将它养在宫中,散仙只好时刻劳心劳神,以防土崩瓦解。几天下来已经疲惫不堪,心里开始盘算如何忽悠熊孩子听话,把泥獓骃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