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质站了起来,的确,这风chuī在脸上都是温的,再没有北方的凛冽彻骨了。 “小姐,快去吃早饭吧。” “做好了?有什么好吃的?”林质笑着跟着一路往餐厅去。 “阳chūn面。”杨婆自信满满的回答。 阳chūn面林质也会做,且手艺还不错。但在杨婆这里,她甘拜下风。 “这面好劲道。”林质赞道。 “今早才醒的面,韧着呢!”杨婆站在旁边,特别高兴的解释,“您要是喜欢吃咱们明天还 做!” “好啊,真好吃。”林质喝了一口清汤,感觉五脏六腑都温暖了。 吃完早饭出去散步,林质对苏州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如果不是易诚还未她保留着这一座宅子,估计她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住下吧。 城市的底蕴正是彰显了这一方水土的特色,温润柔和。站在拱桥上,碧波dàng漾,水面上的船夫哼 着不知名的曲子,起承转合,语调悠长。她撑在石桥上,只觉得耳边的风都和煦了许多。 昆剧,她觉得应该去听一下。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恁般景致,我老爷和奶奶再不提起。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是花都放了,那牡丹还早......” 这是《牡丹亭》中的经典段落,《惊梦》。林质不懂欣赏,也听不出台上的旦角的唱腔,但坐在这个环境里,周围都是仰头晃脑享受的大爷,她忍不住左右观望。 这一看,又看到了熟人。 周漾大概也觉得格格不入吧,扫了两眼,与林质的目光对上。 林质指了指外面,周漾点点头,悄然起身。 轻轻地走出去,两人相视,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难受呢,原来你也憋不下去了。”周漾笑着说。 林质点头,“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容易接受,看来是太高估自己了。” “你是苏州人?” 林质艰难的点头,“太丢脸了,对吧?” 周漾点点头,“有点儿。” 林质莞尔一笑,说:“走吧,两个不懂欣赏的人可以离场去吃饭了。” “你知道哪里好吃吗?” “嗯,我问问家里的人就知道了。”林质拿出手机打给了杨婆。 “松鹤楼?”周漾抬头看了看招牌,“这么大,会不会是店大欺客?” “额.......应该不会吧。”毕竟也是杨婆推荐的,林质心里暗忖。 “那试试吧。”周漾率先走了进去。 林质尾随其后,服务员将她们安排在了一个角落,刚好用屏风和旁边的一桌隔开。 “周漾,你是怎么认识师兄的呢?”林质翻着菜单随意问了一句,毕竟她们的jiāo集好像就是师兄 了。 “唔......他是我邻居。”周漾避重就轻。 林质抬头,“你们住在一栋楼?” “嗯,门对门。”周漾点头,然后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林质也随便点了几个,合上了菜单。 “不要木耳,换一个吧。”周漾说。 “为什么呢?”林质疑惑。 “孕妇不能吃木耳,它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周漾支着脑袋,提着jīng致的小茶壶给自己的水杯里倒满。 林质惊讶,“你看得出来我怀孕了?” 她的孕相很不明显,可能是胎位靠后的缘故,四个月了,只有一点点凸起,就像是吃撑了一样。 况且今天温度不高,她还穿着一件薄款的羽绒服,更是能遮掩一点了。 周漾坐直身子,浅浅一笑,说:“看倒是看不出来,只是你偶尔会摸一下自己的小腹。试问有哪种人会经常关注自己的小腹呢?你身材纤细,总不可能是长了小肚子想要收进去吧。” 林质放下水杯,赞道,“你的观察力真的很不错。” “我是写推理小说的。”周漾眼皮一挑,一双眼睛像是能dòng察所有的玄机一样,太过清澈,像是要把所有在她面前的影子全部倒映个清清楚楚一样。 “介意我拜读一下吗?”林质用水烫了烫两人的筷子,一双规规矩矩的架在她的碗上。 “可以啊。”周漾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递给林质,“这是我的笔名,你可以去搜一部比较不 恐怖的。” “很恐怖吗?”林质低头看。 “对于孕妇来说,太不合适了。”周漾摇头。 “没关系,我胆子还算大。”她抬头一笑,笑容清甜。 周漾端起水杯,抿唇一笑。 用了一顿还算不错的中午饭,林质和周漾踩着暖洋洋的阳光,闲适的在街上晃dàng。 “这个吊坠不错。”她撑在玻璃柜子上,指了指。 玉器店的老板立刻过来了,“小姐好眼光啊,这是前天新到的货,都快卖断了。” 周漾抬了抬眼皮,“哦”了一声,没了下文。之后任老板无论chuī捧,她都不再表露出对吊坠的喜 爱。 林质和她并肩走出店门,林质笑着问:“小说家,你又发现什么了?” 周漾回头,指了指门口的纸箱子,说:“他是今天的进的货,所以显然是在chuī牛。” “难道不可以两天都进吗?万一他家的生意真的很好呢?”林质问。 “不可能。”周漾断定,她说,“玻璃上的手印还没完全擦gān净,证明刚才确实有人进来过,撑到了玻璃面上,可能是伙计摆货。至于两天都进货......你看起来不了解行情,像他们这种古董店怎么可能三不两时的进货,市场需求没有那么大,他们怎么可能供小于求?” 林质了然,“所以你不买的原因就是老板糊弄你?” “嗯,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周漾走进一个小店,准备买酸奶喝,回头问林质,“你喝什么?” “纯牛奶吧。”她站在门口微微一笑。 林质看着她低头挑选的背影,完全了解到她是什么人了。对于高智商群体来说,被骗的确比被打更让人无法忍受,因为这是对她们智力的一种践踏。 林质忍不住轻笑,她是真学霸伪天才,但眼前这个女孩子分明就是真天才伪大人。 忍不住摇摇头,师兄啊师兄,任重而道远喏。 “你在想什么?”周漾从里面出来,递给她一盒牛奶,“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林质身躯一震,这人,究竟是用什么在看人呐! “记得啊,我不会告诉师兄的。” 周漾插进吸管,便喝边点头。 林质开始同情她爸妈了,这样一个心思敏感又聪明的女孩子,他们是怎么教育的呢?作为准妈妈,她不禁考虑到了更深一层的命题。 两人在街上晃了两个小时,林质约她去宅子里吃饺子,因为杨婆说了晚上要包饺子吃。 “就吃,不用包?”周漾问。 林质笑着说:“只用你吃,不要你包。” “好,我去。”她慡快的应承。 林质走在她斜前方,双肩微微颤抖。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这么懒?”周漾快走几步追上她,说,“其实我家除了我妈妈都不会下厨的,因为她太会做饭,以至于我们兄妹姐弟四个人通通不会家务。” “你们家有四个孩子?”林质惊叹,在以往计划生育的cháo流下,她们家居然还是六口之家? 周漾点点头,“除了我小弟,我们兄妹三个都很优秀。” “你小弟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太不像周家人了,太蠢。”周漾淡定的说。 林质庆幸已经喝完了牛奶,不然会被周漾这幅轻描淡写却透着鄙视的样子呛着的。 “你弟......”可能才是真正的人类。 周漾眯眼,“我妈无数次后悔生了他,曾数次有把他塞回去的冲动。” 林质笑,她说:“以后我要是生了孩子,会不会也会像你妈妈那样。”林质的意思是说有那么后悔管教不力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