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一段路程,苏木望着坐在里面眉头紧蹙的江浅吟,发现她脸色异常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 江浅吟微微摇头本想说无碍,谁知自己竟连话也说不出口,最后无力的闭上了眼,侧身躺了下去。 苏木一惊,轻轻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焦急的唤着她名字。为她把过脉才知晓她是中了什刹散,如今药效散去,后劲太大才致昏迷。 幸亏他赶到的及时,幸亏他们马上就要回到碧落阁了。 林晚容看见苏木抱着一身红衣的江浅吟回来,分外吃惊。不是说去接人么,可为什么一个个伤势都这么惨重?青伞的脚筋被人挑断了,江浅吟又昏迷了。 “阁主你受伤了!”林晚容瞧着他嘴角的血渍,忍不住唏嘘。 苏木抱着江浅吟无心与其谈论自己的伤势,只是淡淡的说道:“麻烦林大夫去配制一副什刹散的解药送到我房中。” 林晚容点点头,“哦哦哦,好……” 走至半路她才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木刚才说的是送到他的房中么?林晚容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捂着嘴偷笑起来。 煎好药后,她便马不停蹄替苏木端过来,只见他痴痴地握着江浅吟的手坐在床边,像望妻石似的一动不动。 “阁主一直拉着江姑娘的手,不给她喝解药,她也是醒不过来的。” 苏木听到林晚容的打趣,一下子缓过神来,赶紧从她手中取过解药。 “红璃他们回来了么?” “还未。” 苏木沉下眸子,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按道理说他们本应顺利脱身了,这个时辰还没回来,莫非遇到了什么事? 林晚容看他思绪沉重,想必是在担忧他们,想到迟梦瑾还等在大堂,于是委婉说道:“梦瑾她一直守在大堂,说要等叶奇羽回来,晚上的饭也没有吃。不如阁主先去劝劝她,她一向最听您的话了。” “我知道了……” 替江浅吟掖好被子后,苏木缓缓起身,随林晚容前去。当初留迟梦瑾看护碧落阁,他本是为她的安全考量,可谁知叶奇羽不回来她整个人便魂不守舍。 看见苏木过来,迟梦瑾眼睛亮了,抓着他焦急地问道:“叶奇羽他还没有回来,师兄你说他会不会是出事了?” 苏木安抚她坐下,细声劝道:“不会的,他不是答应要带你去江南的么,你应该相信他。” “可是他总是骗我,我不知道他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 “他虽整日欺负你,可是承诺你的,他向来说到做到。” “最好是这样,要不然我一定杀了他养的那只猫来解气。” 苏木见她有点平日霸道的感觉了,于是温柔的冲她一笑。“好啊,他若是敢欺负我小师妹,我第一个替你出气。” 迟梦瑾噘着嘴慢慢的饮了一口茶,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烦心事。幸好苏木在这里陪着,她才不会像刚才那样提心吊胆,可是见不到叶奇羽她还是寝食难安。 一盏茶的功夫下去,碧落阁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迟梦瑾看见了希望,欣喜的蹦起来,着急忙慌跑出去迎接,却见回来的只有墨欢、红璃、楚钧枫三个人。 “大师兄,叶奇羽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么?” 楚钧枫低下了头,有意回避她炽热的眼神。 迟梦瑾不依不饶,抓着红璃的手继续问道:“红璃,叶奇羽呢?” 几个人皆是静默,谁都不肯告诉她叶奇羽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来。迟梦瑾心底一凉,像是有所预感,瞬间脸上笑意散去变成黑寂。 墨欢看她这般难受,终于不忍欺瞒。“梦瑾,奇羽他回不来了。” “回不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回不来?” 迟梦瑾惊恐的晃着墨欢的肩膀,直勾勾的看着他,尽管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她偏要执着的等他们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红璃看她这般偏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直到下人抬着叶奇羽的尸体过来,迟梦瑾亲眼看到自己念叨的的人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她才停止哭闹。 那个被白布覆盖的男子怎么会是平日那个嘻嘻哈哈的叶奇羽呢,他一向好动,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一定是他们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迟梦瑾一步一步走向那人,缓缓拉起他滑在一侧的手臂,瞬间被冰凉的感觉刺透。众人看她不吵不闹,心情更加沉重。 她屏气凝神攥着那只再也暖不过来的手臂,扯了扯嘴角。慢慢的掀开白布,看见那张自己心心念念的脸后,顿时心如死灰。 “叶奇羽你个骗子!” 我原谅你骗我,也不再烦着你带我去江南老家了,但是你可不可以睁开眼睛看看我。 迟梦瑾紧紧地抓着白布,望着那张惨白的脸看了许久,可是叶奇羽不吵不笑,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同她打闹。 所有的话语哽咽在喉间,肝肠寸断似的疼痛化为久久的沉默。 松开白布的一瞬,两行泪从她脸颊上滑了下来,迟梦瑾很努力克制自己的悲恸,尽管知道她等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木伫立在一侧,漠然的看着迟梦瑾悲喜转折,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 望着晕染成血色的白布,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刚遇见叶奇羽那一夜。 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就这么突然的离开了,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墨欢,奇羽的后事你来料理吧……” “好,我一定会将事情安排妥当的。” 墨欢看了一眼迟梦瑾,心情沉重的点头,应下苏木的安排。 下人将叶奇羽抬走后,迟梦瑾寸步不离的跟了过去。苏木欲言又止,想要阻拦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比任何人都要理解这种万念俱灰的心情,所以他应该给迟梦瑾一段时间来沉淀,让她慢慢接受叶奇羽已经离开的事实。 待所有人收拾好心情,苏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黯然神伤的坐了下来。 “你们是如何脱身的?” 他们回来的这么迟,想必遇到了棘手的人,所以苏木不说废话,问得直接。 “对付明楚暮一人我们本是有胜算的,可谁知中途来了几个南疆女子!” “南疆人?” 又是南疆人,碧落阁最近接二连三的命案都与南疆人紧密相连,他们到底是何来头。 “看她们的打扮确实是南疆的装束!我们对付完尘弃楼外面的人着急赶去与叶奇羽会和,谁料这些南疆人突然冒了出来。他们把明楚暮救走了,还将奇羽他……” 后面的话红璃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结果。 苏木轻轻地揉着额头,慢慢的合上双眼,不予理会。 楚钧枫知他心情悲恸定是承受不来,赶忙制止红璃不要继续说下去。如今发生这么多事情,苏木想必心乱如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分内的事情替他分忧。 是日清晨,红璃来到迟梦瑾房间,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刚要离开,又听见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寻声找过去,只见“浮生”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伸着懒腰冲她“喵”了一声。 “这猫怎么会在这里?” 红璃纳着闷儿想要去抱它,一下子注意到放置在桌子下面的吃食,想必是特意给“浮生”准备的。 迟梦瑾平日里嘴硬,其实宝贝它宝贝得不得了,可惜叶奇羽没看到这些。 想到这里,红璃兀自感伤起来,就连迟梦瑾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也没发现。 迟梦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着头匆匆忙忙走过去收拾行李。 “你是打算出去么,收拾行李做什么?” 看她这般仓促,像是临时起意。 迟梦瑾身形一顿,眼里流淌过凉意。随后扯着沉哑的嗓子,神情疏淡的回道:“我要南下……” 红璃怅然若失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子,打心眼里心疼她。“你准备去江南?” 迟梦瑾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叶奇羽之前老是跟我说江南多么美多么好玩儿,我早就好奇了,所以我一定要去看一看那里跟洛阳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一定要替你看看你整日怀念的故乡如今是什么景象,放心,我会在梦里告诉你,绝不小气。 “阁主知道了吗?” “我同他说了。” “他答应了?” 迟梦瑾轻轻地点点头。 “梦瑾……” 听她唤自己的名字,迟梦瑾故作微笑看着她,一副坚强的模样。“以后我就不是这里的人了,碧落阁发生什么与我再无干系……” 当她决心离开碧落阁,从这纷纷扰扰的江湖退隐的时候,便不再留恋红尘过往,从前的一切就当一场梦罢。 见她这般潇洒释然,红璃隐隐担忧,不知是喜是悲。“浮生若梦,梦瑾,其实叶奇羽心里一直有你。” 被点醒后,迟梦瑾倏地看向蜷缩在椅子上的猫,轻轻的舒了口气,将所有的不愉快一齐排出。 “以后‘浮生’就麻烦你照顾了,碧落阁里数你细心,只有交给你我才最放心!” 见她已经背好包裹,红璃不由上前抱住将行之人,严肃的嘱咐:“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迟梦瑾轻轻点头,嘴角渐渐扬起笑容。“帮我跟师兄说一声吧,我就不过去了,我怕看到他,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好……一路顺风。” 临行一刻,迟梦瑾头也不回,拿起佩剑走得风风火火。 站在楼上的苏木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地扯动了嘴角,这个在自己眼皮下长大的姑娘终于有点大人模样了,他很欣慰。 或许远离腥风血雨的江湖,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