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痛苦不堪的男子慌乱至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内心煎熬,悲怆流涕。忽而马车踉跄,两人被晃得往前撞去,云裳连忙起身拉起帘子仔细朝外观探。刚才马蹄蹶起,明显是受到了惊吓,莫非有什么人追了上来? 可是外面漆黑一片,并没有什么动静,或许是她想多了。作势放下帘子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过。云裳屏气凝神看向它,心弦紧绷。 “江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声嘹亮的叫嚣响彻天际,听得云裳心里七上八下。马车上的人莫名其妙的撂下这句话后便渐渐远去,消失后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令人缭乱。 欧阳司善看着神色突变的女子,好奇问道:“发生何事?” 云裳一头雾水,不知道如何向他回答,于是摇摇头淡淡的回道:“我也不知道……” “刚才那人说什么江姑娘?” “许是找错人了。” 见她不愿多说,欧阳司善也心如明镜不再多问。 回到桃花谷之后,云裳为欧阳司善煮了一壶姜茶,送到男子身边时,那人还打趣她:“每一次我难过的时候你反而待我千般好,要不然我每天大哭一场,以后你这都这样照顾我?” 他怎么会有受虐倾向?云裳很是嫌弃的给他一个白眼,低声责骂:“不要仗着你心情不好就能惹毛我,否则你连这点待遇都没有了。” 欧阳司善噘嘴苦笑:“你这人怎么这样,刚刚还温婉贤惠,现在就变得伶牙俐齿!” 云裳走上前,盯着他游离闪躲的眼睛,咧嘴微笑:“其实心情不好倒不必硬逞强,放声痛哭兴许那些郁闷也能走得快一些……” 终究是看破了他的伪装,欧阳司善无奈一笑,不再装腔作势:“其实有些话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更多时候是因为那些事不值一提。” “既然已经释怀何必将那些药草烧毁?” 欧阳司善顿时哽咽脸色黑沉。刚才回到桃花谷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些药草烧毁,原本以为它们化作灰烬,这些烦心事也可以跟着一起消失。可是如今云裳随口一提,他竟没有勇气面对。 “云丫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被他一逗,云裳莞尔一笑:“是吗,那我要猜一猜明天早上你会做什么好吃的饭菜给我吃!” 见到他吃瘪云裳暗暗自喜,低头收拾茶碗的时候门外突然窸窸窣窣的,两人很是警觉的朝外面看去。 “谁?” 云裳立刻提剑推门而出,忽见眼前一个黑影,眼疾手快冲其拔剑。 “是我……” 看着面无表情行到此处的男子,云裳疑惑道:“苏阁主?” 瞥了女子一眼,苏木径直走进屋子,模样甚是警觉。云裳见他这般神秘,便明白似是发生了何事。 “苏阁主深夜到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可有人来到桃花谷?” “你这是何意?” 苏木眉宇微皱,端视二人,缓缓说道:“今天晚上有人传信于我,让我来桃花谷,我想或许是在提醒我。” 欧阳司善听闻后觉得事情不简单,赶紧仔细盘问:“可是除了苏阁主,桃花谷并没有其他人来过。” 话没说完,院子里便响起一阵脚步声,三人会意后立刻退出屋子。 桃花谷的院子里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四位青衣女子,他们手持利剑站在三人对面,眉宇之间尽露嚣张。 “苏木?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中一位女子对苏木出现在这里表示疑惑,仿佛他的出现是个意外。 “姑娘觉得苏某出现在哪里合适?碧落阁?” “想不到碧落阁出事,你竟然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看来这位江姑娘确实让阁主另眼相看啊?” 云裳再一次听见江姑娘这个名字,满脸疑惑看向苏木,谁知他竟不理会。 “如此看来,碧落阁的事也跟各位脱不了干系……” 几位女子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回应。但是他们受公子之命行刺桃花谷本是秘密的行动,怎么会有人提前告知苏木,莫不是他们之中出了奸细? 正疑惑纳闷之时,有一蓝衫女子忽然落到此地,众人纷纷退到她身后。 “陆南斋?” 云裳皱眉看着眼前这位蒙着面纱的女子,疑惑她怎会忽然至此。 苏木敛起双眸,心中若有所思。那人眼神锋芒,手中的剑也是蠢蠢欲动,还未等他们开口,陆南斋便纵身拔剑向云裳刺去。 苏木一惊,骤然握着身旁女子双肩将其推到身后闪过此招,回眸时惊见一长鞭狠狠抽向出剑之人。 “司善!” 看着利落出鞭的人,云裳不敢置信。自己与他住在桃花谷这么久,竟然不知他原是会武功的,而且驭鞭之术竟然这么娴熟。以前云裳还仗着自己会武功欺负他,谁知不过是欧阳司善一直扮弱任她欺凌罢了。 欧阳司善降龙鞭挥下,那四位女子的剑已经不知道被鞭身抽往何处,而陆南斋也是踉跄退后,面带惊恐望着眼前之人。 “你会武功?” 欧阳司善一脸淡漠的盯着那人:“南斋,当年欧阳家起火还有谋划嫁入高府一事,是不是你做的?” 陆南斋的左臂刚刚被鞭身抽到,此刻她强忍疼痛捂着伤处,抬眼望着欧阳司善清晰冷峻的眉眼,淡淡回道:“你既然这么问我不就是证明你已经相信这是我做的了吗?” “为什么?” 陆南斋狠狠盯着她的眼睛,声声发问:“欧阳司善你问我为什么?你们欧阳家是怎样薄情寡义,你会不知?何必每次假惺惺来关心我,这样我只会觉得你们虚伪!” “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看待,想不到在你眼中我竟会如此不堪……” “若是你真的为了我好,当年成亲之日为何不来阻止?表面与老夫人撕破脸皮,背地里却巴不得我快点离开……” 她竟是这样想?当年他被人关押起来无法脱身,可是在她眼里自己反倒成了有意为之。也罢,从前的事三言两语怎能说的清楚…… 欧阳司善一脸苦笑看着她,神情尽是疏离:“高适是你杀的吧?你故意嫁祸于我还是为了报复?” “可你既已平安无事,想必欧阳家已经替你出面摆平,如此说来你们母子也可以消除嫌隙,重归旧好,这恩情算我一份!”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激你?” “二哥哥……” “别这么叫我!” 陆南斋听到他一声喝止,内心也是憋屈,不过这里那么多人还在看着,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恨透了我,可是我娘的死还不是你母亲一手造成?如今说我心狠手辣,你不想想你们够不够资格?” “陆南斋,你与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大相径庭……” “这还不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如今我变成这样还得拜你们所赐!” 说罢,陆南斋眼神凌厉起来,再次旋手拔剑,狠狠劈向欧阳司善。云裳见势想上前帮忙,却被苏木阻拦。他握着她的手臂,将她紧紧按在原地,沉下眸光,语气清冷的回道:“他自己可以应付的来……” 看着他跃身挥鞭的模样,云裳很是揪心,听见苏木的抚慰,她烦乱的心绪才稍稍缓和。眼前的欧阳司善手持长鞭,一身绝妙的武功,眼中充满杀气,与之前那位明朗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陆南斋拼尽全力与欧阳司善过招,却不敌他挥下的一鞭力道大,几番交手自己已经伤痕累累。本以为自己的性命就要在他手里做个了结,可是挥鞭之人却忽然停手。 她不明所以看着他究竟意欲何为,却见他轻蔑一笑低声说道:“陆南斋你走吧,今天留你一命全当偿还我母亲当年的过错,从此以后你我便是陌路人,以后相见便当不认识吧。” 他留自己一命竟是为了跟自己恩断义绝?陆南斋摇晃着身子,故作微笑看着大义凛然的男子,“既然这样,下次见面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几人走后桃花谷安静下来,云裳也赶紧给欧阳司善包扎。苏木坐在那看了片刻后,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云姑娘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 什么意思?说她笨手笨脚?云裳心里不服气只能撇嘴抗议,但还是乖乖的将纱布递到他手里。 两个人在那里吵来吵去,全然不顾欧阳司善的感受,“苏阁主替我包扎,这感觉怎么怪怪的?” 一个大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抱着自己的手臂缠缠绕绕,他当真觉得怪异。 云裳轻咳,笑吟吟说道:“你应该感到三生有幸。” 第二日,云裳没有跟他们商量,便兴冲冲的拉他们上街。为了逗欧阳开心,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了两个鬼脸面具,可是送给苏木他却脸都绿了。 苏木抵死不戴,云裳说他没有品味,“苏阁主,我花了一晚上的功夫,你好歹给我一个面子啊?” 苏木把玩着手里的面具,一副惊恐的模样:“云姑娘做这个面具花了一晚上的功夫?”若不是她亲口所说,他还以为这是她胡乱涂抹的。 云裳吃瘪,作势要抢回:“不戴就不戴,我自己一个人来……” 苏木低身,一把将她脸上的面具摘下,贼兮兮的说道:“我喜欢姑娘这个,不如我们交换?” 面具摘下的一瞬,云裳见他的脸凑过来还以为他要……谁知他话锋一转竟是为了这个,尴尬的笑道:“都一样,我无所谓……” 苏木将面具戴上,歪着头看着眼神闪躲的女子,明知故问:“你脸红什么?” 脸红了么?云裳假装没听到,转过身赶紧戴上另一个面具,掩饰这场慌乱。 等欧阳司善买完桂花糕回来的时候,见到两个人带着诡异的面具,吃了一惊:“我刚走一小会儿,你们鬼都扮上了?” 云裳晃着脑袋上前,吓得他连连退后,“我跟苏阁主戴上面具是为了逗你开心的,你不要视死如归的样子……” 欧阳司善一脸窘迫笑道:“那我是真得感谢你没有晚上戴这个玩意儿给我看,不然我得吓死……” 云裳一把摘下,生气的将面具握在手里:“不领情就算了,变着法说它丑。” 欧阳司善很无辜的看向苏木:“你看苏阁主都不说话了,肯定是被你逼迫的。” 苏木慢慢将面具摘下,拿在手中看来看去,竟然喜笑颜开:“我觉得挺可爱的。” 一个个都会说违心话,欧阳司善白眼扭头,简直没脸看。 云裳抢过欧阳司善手中的桂花糕,扔进嘴里,慢慢咀嚼。“要不然说你这个厨子做饭这么好吃,口味这么叼!” 听见被夸奖,欧阳司善笑嘻嘻凑上前:“下次夸我的时候,不用加这么多修饰!” “什么?” “厨子啊,说的我好像是你的老妈子似的……” 苏木走过去低头咬了一口云裳手中还剩半块的桂花糕,不断仔细咀嚼回味:“这桂花糕也不过如此,我倒觉得莲子糕更为可口。” 云裳看着那人突然凑脸过来吃掉自己手中的糕点,脸色很是难看。欧阳司善笑了笑,将手中整袋桂花糕全部送到苏木怀里,一把拉开他:“苏阁主要是想吃还有很多嘛,干嘛跟云丫头抢着吃?” 云裳瞪着眼睛看着做了坏事的苏木,暴跳如雷:“既然觉得没有莲子糕好吃干脆不要吃啊……” 苏木抱胸坏笑:“好啊,那待会儿我带你去吃莲子糕。” 讲理讲不通,云裳干脆甩袖走掉,实则掩饰自己的慌乱。苏木一声不响吃掉她吃剩的半块莲子糕,他的脸蹭到手上,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