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争吵 第二天早上,一夜没有睡好的顾伽茵不出意外的顶着一双黑眼圈醒来。 陆景修用指腹轻轻揉着她乌黑的眼眶,心疼又歉疚的说,“怎么没睡好?抱歉,我睡的太沉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你。” 陆景修近来工作繁忙,天天加班,自然疲累,所以每晚都睡得很沉,听不到她的翻来覆去很正常,可他却还是道了歉。顾伽茵为他温柔细致的关心感到一阵感动与愧疚,冲口就要说出孙慧颜的事。陆景修却见她晨起略显呆萌的神色,倍觉可爱,心中一动,探头含住了她温热娇软的唇瓣。 顾伽茵一阵呆愣,反应过来之后忙推开了他。虽然陆景修十分热衷于早安吻,但即便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多年,顾伽茵还是不习惯。 她垂眸,脸上浮起羞赧之态,小声说,“我还没刷牙呢。” 陆景修环住她,她害羞纯真的娇态更惹人怜爱,便哑声低笑着又凑过去,“我帮你刷。” 顾伽茵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呜呜的控诉,“你也没刷牙!” 言外之意,你不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惹得陆景修又气又笑,去挠她的痒处。直到顾伽茵笑得在床上直打滚,眼里含着泪花求饶才罢手。 被陆景修这么一闹,笼罩在顾伽茵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些,也把孙慧颜的事暂时忘在了脑后。 顾伽茵为着孙慧颜的事,怀着忐忑的心情过了好几天。孙慧颜一切如常,警方那边也没有什么动作,她才渐渐放宽了心。可谁知她刚刚放下一颗心,就出事了,孙慧颜以故意杀人未遂罪被逮捕了。 顾伽茵怎么样也想象不到,孙慧颜会跟杀人这两个字扯上关系。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的心里也隐约有些想法,只是还不确定。 顾伽茵声音颤巍巍的问陆景修,“是谁啊?” 陆景修双眉紧拧,抬手揉了揉额角,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是慧颜的前男友,据说一直在勒索她。慧颜实在忍受不了了,就对他下了杀手。” 顾伽茵心里咯噔一声,这些天她一直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不好到这样惨烈的地步。 她来不及伤心自责,抓到“未遂”二字仿若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又小心翼翼的问,“杀人未遂的话,是指那个人没事吧?” 陆景修想到这里,心里稍稍放松了些,点头道,“嗯,慧颜是在过马路等红灯的时候,将那个人推了出去。好在路上的司机紧急刹车,将车停住了。那个人虽然遭到了剐蹭,受了些伤,但是并没有性命之忧。” 顾伽茵听着事件的过程,一颗心提起又落下,揪紧又放松,也是备受煎熬。她踌躇半晌,正要告诉陆景修她知道孙慧颜被勒索的事,但她那时选择了沉默,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她要向他道歉,并期望得到他的原谅。 顾伽茵的话未出口,陆景修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接听之后,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只在最后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他便起身对顾伽茵说,“我去见一下律师。” 顾伽茵忙起身,温柔又不容拒绝的说,“我跟你一起去。” 陆景修本来不想让顾伽茵陪着他到处奔波,但是不可否认,有她陪在身边,会让他更安心,更坚定,拥有无形却更加无坚不摧的力量。于是陆景修没有拒绝,带着顾伽茵一起去了警局。 律师刚刚见过孙慧颜,面对陆景修的询问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孙小姐什么也不肯说,不仅面对警察时保持沉默,就连面对我也是一样。即便我提出问题,只让她简单的回答是或不是,她也完全不予回应。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保证现阶段制定的策略对她是否有用处。” 陆景修面如寒霜,不发一言的沉默更让凝滞的空气如绷紧的琴弦,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分崩离析。律师在他威压的气场下有些熬不住,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 陆景修倒不是在生律师的气,毕竟孙慧颜不开口,谁也没有办法。可这件事确实迫在眉睫,亟待解决。 如果孙慧颜是像上次一样被传唤拘留48小时,倒还好解决。对外保密,对内说去朋友家蒙混过去就好。可是这件事一旦拖的时间久了,家里瞒不住不说,媒体那边也捂不住了,新闻报导就会铺天盖地而来。 陆家的外孙女牵扯到杀人案件,不仅会影响陆家的声誉。若是让家里的老人知道了,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这样的困境摆在面前,让陆景修陡然压力倍增。 最让他感到烦闷的是,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近来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就好像所有人都被网住了,逃不出也挣不脱,陷入了一个怪圈。这种被禁锢的感觉让他愠怒,又倍感无力。 顾伽茵轻轻握住了陆景修的手,为他出谋划策,“我去找表姐,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见见慧颜,也好劝劝她。现在所有的症结都在慧颜的身上,只要她开口,我们就总有解决的办法。” 陆景修也想见孙慧颜,想向她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大骂她一顿让她清醒。可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让顾伽茵去求刑翘楚很有可能碰壁,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 但面对顾伽茵急切的表明了想要帮忙的渴求眼神,陆景修迟疑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并叮嘱她说,“如果表姐拒绝你,也是按规办事,你不要任性胡闹。” 顾伽茵撇嘴,十分不满意陆景修这种大人不放心小孩的叮咛语气。 不出陆景修的预料,刑翘楚果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顾伽茵的请求,“孙慧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探视。” 顾伽茵耐心的游说道,“你们肯定也想借此机会,从孙慧颜口中得知除了杀人未遂之外的事情吧?可是她不开口,你们又从何得知呢?你让我们去劝劝她,说不定她就会愿意说了呢。” 刑翘楚毫不理会她的游说,只态度冷硬的回复道,“我们会有办法让她开口的。” 顾伽茵被刑翘楚这样毫无转圜余地的态度拒绝,心里有气,声音也冷了几分,“什么办法?刑讯逼供吗?这样不合规吧?” 刑翘楚却不容置疑的说,“她是重点嫌疑人,我们也不得不采取非常规的手段。” 顾伽茵冷笑一声,咄咄逼问,“非常规的手段,就是诱导她杀人,然后再以该罪名逮捕她,让她落入你们的手中,不得反抗吗?” 刑翘楚面对着顾伽茵充满怨怒的逼问,态度软了下来,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在怪我不让你说出孙慧颜被前男友勒索的事,你觉得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都是我和你的责任。可是甜甜,不是我们教唆孙慧颜杀人的,是她自己动了杀心,谁又能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呢?” 刑翘楚的话并没有说服或安慰到顾伽茵,她还是满心自责和忍耐不住的迁怒,“不是我们教唆的,难道跟你的漠然和我的置之不理就都没有关系了吗?” 刑翘楚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承认,我那天晚上的话是故意说给孙慧颜听的。我们是想让她以为警方掌握了很多线索,她在情急之下说不定会和隐藏在她背后的人联系,从而露出马脚,但是我们也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么极端的行为。她到底是为了保护什么,竟然连杀人这样的事都敢做?” 顾伽茵并非不理解刑翘楚急于破案的苦心,只是在面对孙慧颜险些成为杀人犯这件事的时候,她无法轻易释怀。 她苦笑了一下,慢慢坐在了椅子上,弯起脊背,双手插在发间,垂下的脸庞上露出的疲倦神色中掩着深深的痛苦,“你左一句不知道,右一句没想到,说的倒是轻飘飘的。可是她却因为我们的沉默被逼到走投无路,险些成为杀人犯,险些葬送自己的青春年华,甚至包括生命!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景修,告诉他我明明知道他的妹妹被人敲诈勒索却装作不知道,让她逼不得已去杀人吗?我很自责那时听了你的话,没有第一时间找陆景修想办法,以至于事态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想帮他解决这件事,也想帮慧颜让她不要继续错下去,更想早日得到线索破案!” 刑翘楚看着顾伽茵如此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走过去,轻轻抚着顾伽茵的肩膀,安慰说,“她现在确实不允许除了律师以外的任何人探视,这是规定。但如果她一直不肯开口,我也会竭尽所能说服领导,让你们见她一面,劝劝她的。” “不用了。” 冰冷无波的声音骤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顾伽茵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惊,和刑翘楚齐齐抬眼看过去。只见陆景修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