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周围,放开我的手,说:“好啦,我们去逛大宋都城的街吧。” 沿着御街往南去,“这条街好开阔啊,有多少宽?”她问。 “大约二百余步吧,中心是御道,各路人马不得行往,两边是御市,商贾可以在里面做买卖。” 我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花灯,看路边的百戏,上竿、跳索、相扑、鼓板、小唱、合笙、乔筋骨、叫果子之类,她看见每一种都兴致勃勃,好象从来没见过。我们在人群中走过景灵宫,大晟府,太常寺,往州桥曲转。 前面有大堆聚在那里猜谜的人群,她忙拉了我凑上去看。 那花灯上写着的谜语是---- 卓文君夜奔相如。 打诗经一句。离合格。 “夜奔,我们倒真的是夜奔。”她笑道,“雪夜狂奔。” 猜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人猜对,有人居然猜是“有狐”,我暗笑,但看一眼她又觉得像,狐狸一样狡黠,暗夜拉我出奔宫城。 彩物是玉梅、夜蛾、蜂儿、雪柳任选。她似乎喜欢,看了又看,然后说:“蛾儿雪柳黄金缕,元宵要戴的就是这些啊……” 又看了谜语良久,她摇头说:“不懂,我们走吧。” 我低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看到美女了?”她问。 “……谜底是好逑。”我说。 她最后拣了一枝穰金雪柳,可是她头上连发髻也没有。 我握着她的头发良久,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站在花灯前看我。 灯离她太近,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通红,琥珀般透明的嫣红色雕琢成她的脸颊。她的耳朵薄薄地,在火的近旁,红玛瑙一样,看得见底下血脉的流动。 我的指尖触着她纤细的发丝半天,最后把雪柳插在了她的耳畔。 第4章 上元(二) 前面有人爬在树上忙碌着。 “他们要干什么啊?”她问我。 “似乎是要放烟火。” “放烟火去爬树干什么?”她问。 “这样焰火才能喷得高啊。” “原来你们这样放烟火的啊!”她似乎恍然大悟,“那一定很漂亮!” 我们站在御沟边看那些人把烟火绑在高树上,然后点燃引线,整棵树的所有枝桠都在焰火喷出来的光华映照下细若发丝,象春天刹那到来,我们眼看着满树花朵绽放开所有花瓣,舒展万千芯蕊,那银色金色紫色的火花散乱地交织在空中,珠光碎玉漫天。 “哇,虽然你们的烟花不能放到天空上,但是好漂亮啊!”她在旁边惊叹。 我转头看她,她的脸在光芒的映照下,时而蒙上淡淡的红色,时而蒙上浅浅的绿色,时而蒙上薄薄的黄色,时而又是滟滟的紫色,像在变幻的霞光澄澈一样。 心脏尖猛地收缩一下,有些温热的血液从胸口抽搐一样地波动到全身,血管突如其来地层层扩张开,直到指尖都生痛。 我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多少年龄,她的家乡。 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象看着高天上的星宿变幻,我在远远的底下,没有任何办法伸出手去。 她此时回头对我微微一笑,撅起嘴说:“不过你们技术水平太差了!我下次带个漂亮的给你看看。我们那里的烟火能喷到天上哦!” “会不会触犯天规啊?”我故意问。 她呵呵地抬手摸摸我的头发,“小弟弟,你好可爱哦。” “……可爱?”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我这辈子也没有听过。 “对啊,就象刚出生的小……老虎。”她斟酌了下词语,笑道。 我猜她其实是想说我象只刚出生的小狗吧。 幸好她没有说。 我们在人流中走过整条街,她看旁边路边的小棚的招牌上写的鹌鹑骨饳儿、圆子、拍、白肠、水晶鲙、科头细粉、旋炒栗子,马上就拉我坐下,叫:“老板,两碗圆子。” 我坐在那里等汤圆的时候,一抬头却看见侍御史知杂事姜遵和兵部尚书任中正一起进了樊楼。 没道理吧?皇帝在路边摊的冷风里等一碗圆子,大臣倒志得意满地被迎上樊楼去了。 圆子连馅也没有,撒上一点桂花,其它都没了。可是因为她认真地在品尝,所以我也觉得这圆子香软滑糯,和她一起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东京是现在天下最繁华的城市,真是个好城市……”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的香车宝马感叹,“活在这里,没有污染没有沙尘,多好啊。” 我瞥了一眼这个瑰丽京华:“你不知道吗?这个东京繁华,冠盖云集,其实最是危险。” 她不大相信地看着我,“危险?” “江南的交通会聚于此是当初立都的原因之一,但是你想,若遇到围城,过分依赖的漕运被切断后全东京百万人口如何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