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会有这般天真的人,只为了亲人便一心入宫。 他们中的大多数,皆因家贫被爹娘卖给了官府,他也不例外,且一开始,他的爹娘还是打算将他送去做太监换钱。 若不是遴选之人见他资质不错,可以充作药仆。 只怕他能不能活着进宫都是个问题。 如今这般见到秋石,决明心中百味杂陈,记忆中时时笑着的秋石终究被这副面huáng肌瘦的样子所取代,唯有眸子一如既往的gān净。 想来和眼前这个被他叫做哥哥的人分不开关系。 宓葳蕤将决明的状态看在眼中,到底并未多说什么。 飘渺宫的管事太监全都被他赶去了慎刑司,前几日送来的丹药用药如何,虽然走这一趟也不过是做个样子,但总归要拿到用药记录,。 “那些太监住在飘渺宫的哪间屋子?”宓葳蕤这话是冲着秋石说的。 眼前也就这一个能问话的人。 据他所知,飘渺宫共有将近五十个药人。 可这会儿看到的不过眼前这两个,其他门窗紧闭,显然他的存在和刚刚那群太监并没什么分别,一样是让这些药人能躲则躲的存在。 柳华挡在秋石身前,警惕地看着宓葳蕤,眼中的防备像是未经驯化的láng崽。 同样是无知者无畏,但到底和那个软骨头的太监有些差别。 宓葳蕤无所谓的笑了笑。 紧接着,就见柳华的身体更加紧绷。 决明知道关在飘渺宫,沦为药人的药仆恐怕根本不知宫中的光景,厉声斥责道:“见到宓少师还不行礼,果然是没规矩。” 宓葳蕤从不在意这些虚礼,所以决明这模样更多是做给躲在屋里的其他药人看。 柳华的眼中划过震惊之色。 他赶忙拉着弟弟一同跪下,他们可以对以往来飘渺宫的药师少几分恭敬,但面对少师确实不敢的。 无他,地位悬殊太大。 药师不能随意处置他们,但眼前的少师却不然。 青云阁中,国师之下便是少师。 地位尊崇。 在阁中,少师只需听命于国师,除了阁中要务,其他一应,少师皆能做主。 随着柳华和秋石跪下。 原先关着的屋子纷纷开了门,躲在屋内的药人惊慌地走出来,不多时全都跪在院中。 察觉到有人窥视。 宓葳蕤皱了皱眉,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免礼,而是默默给决明使了个眼色,只让他扶起了离他们最近的柳华和秋石。 决明靠近柳华的瞬间,在他耳边提点了一句。 柳华不笨,是以站起身便朝着宓葳蕤道了谢,接着说道:“几位管事太监的住处不在这处,少师若是不嫌弃,请容我给您带路。” “走吧。”宓葳蕤允了。 一行人快离开庭院时,宓葳蕤似乎才意识到还有不少人跪着,“不必跪着了,各自回房去罢。” 原本担心会因此受罚的药人们松了口气,四下散去。 飘渺宫的内院很是僻静。 走在其间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就是此处了。”柳华指了指不远处。 只一看簇新的房门便不同于之前那几所掉了漆的屋子。 宓葳蕤走上前,轻轻用手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还未见屋内陈设,屋内飘散出的熏香便让宓葳蕤挑了挑眉,上好的苏合香,可不是宫中一般伺候人的太监能拿得到的东西。 说来也是凑巧。 这苏合香是柳四喜给他gān儿子的,正是今日被宓葳蕤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那位。 在宫中,不光皇帝后妃偏爱熏香,伺候人的宫女太监也不例外。 宫女多是爱翘,而太监则是为了遮掉身上的味道,去了势,总归不同于寻常男子,便是平常方便也比常人多了些麻烦。 是以每每去主子身边侍候前,都会用苏合香这类香气比较浓重的熏香来烘烤衣物。 当然,也不乏像柳四喜的这位gān儿子一样,单纯为了讨他gān爹喜欢。 毕竟日日待在飘渺宫,这宫里也没个需要他伺候的主子。 正对着大门的桌上放着不少点心,看得出虽不够jīng致,花样却不少,这日子倒是过得极为舒坦。 宓葳蕤让决明将屋内的窗子全都打开。 涌进屋内的空气驱散了因太过浓重而令人头晕脑胀的香气,宓葳蕤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桌案上的几本册子。 随手拿起一本翻看。 正是用药记录。 只是多看两眼,宓葳蕤便发现这用药记录多半做了假。 好在这几个太监胆子不小,却也不敢随便往上瞎编乱造,多是用朱笔打一个圈,标注无虞。 宓葳蕤看着这薄薄的册子,突然就明白了惠仁帝为何会在五年后突然bào毙。 此前的那次诊脉,因惠仁帝在意他肩颈处的顽疾,而他作为陪衬,根本并未给惠仁帝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