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呢,咱们国朝历来重视嫡庶,可也有那等人家,尊庶不敬嫡,不也常见?” 沈楚蓉这话说完,丁氏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儿媳妇是沈家嫡女,可偏偏,继母是荣成公主,日子过的比庶女还不如。 再联想自家儿子的身份,那可是比起庶出还不如。 不由讪讪一笑,“你看,娘这是担心你那百灵妹子着急了,竟是没想到这些!” 到底是沈首辅的闺女,不想多个庶子也不直说,拐弯抹角的,忒麻烦! 沈楚蓉见她闭嘴,不再多说什么,等到了西苑,从屋子里传来的惨叫压过树梢的蝉鸣。 来来往往的丫鬟,往外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沈楚蓉心知,百灵这一胎,怕是凶多吉少。 前世,便因为百灵落了胎,没留住这孩子,她落了个善妒的罪名。 今生...... 沈楚蓉见丁氏一张脸带着忧色,一张芙蓉小脸也跟着闷闷不乐。 “母亲,这事儿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要给娘做凉茶,百灵妹妹也不至于拿走吃坏肚子。” “这和你有什么相干!” 丁氏原本听着惨叫,对百灵有几分怜惜。听了沈楚蓉这话,脸一沉,扶着翡翠就要往外走。 她也是着了相了! 好好的不去张罗迎接凯旋而归儿子的酒席,在个贪嘴的小妾门外守着。 忒丢人!! 沈楚蓉见丁氏扭身就走,连忙两步跟上,示意茯苓端着黄梨珐琅匣子上前,亲自打开递给丁氏。 “母亲,这是昔日在娘家时,荣成公主赏下宫里的老参,您看着若合适,不如让府医切片,给百灵姑娘补补气血。” “成成成!”丁氏哪里想到,方才闹过别扭,妻妾争宠,转眼沈楚蓉大度的拿出嫁妆里的人参给百灵调养。 又见那匣子里,百年老参分明是个人型,参须被金线扣在红锦上,日头下,嗅上一口老参散发的香气,丁氏便觉得浑身舒畅起来。 当即拉着沈楚蓉的手,不住夸赞,“好孩子,你是个好的,我往日里竟是没发现,日后你放心,便是她生个一男半女,也不会越过你去! 等朝儿回来,我定让他多去你屋子里几次,好让你也怀个大胖小子!” 莹白手指被丁氏攥在手心,力道大的沈楚蓉眉心微蹙,一时,竟然顾不上丁氏这话有多荒谬。 丁氏生的粗壮,沈楚蓉身量虽差不多,可比丁氏瘦了大半个,远远看去,好似美人被人欺负。 茯苓唯恐姑娘受了委屈,正要往前隔开二人,就见里屋走出个风流绰约的妇人。 她一袭嫣红雾纱裙绣着满幅牡丹,刻意挺着怀胎七月的小腹,正是方才在屋内惨叫的百灵。 沈楚蓉目光落在她嫣红衣裙上,国朝向来是正室穿正红妾穿粉红。 这百灵一身嫣红衣裳,和正红比也差不到那里去,这居心叵测的样子,她前世怎么没看出来? 见丁氏和沈楚蓉二人在门口,百灵示威似的对沈楚蓉施了个半礼,才恭恭敬敬看向丁氏,未开口,眼眶儿便一红,“娘,妾方才疼的直不起腰身,您一来,就连这腹中的孩子都感觉到安心似的,他也不闹了。” 说完,不等丁氏开口,瞥了眼低头不知在沉思什么的沈楚蓉,语气带着挑衅,“某些人啊,真是没什么好心眼儿。公例厨房里端了碗凉品来,就害得别人闹肚子。可见人心不正,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让人舒坦!” 沈楚蓉见她大腹便便还要争个长短,浑然不知腹内孩子已经没了生机。 腹痛说明孩子还在挣扎,可一旦血止胎不落,只怕怀个死胎还洋洋得意。 不由淡淡一笑,“劝百灵妹妹小心些说话,好歹为府中孩子积福纳德。” “你!” 百灵脸色一变,沈楚蓉这话分明是在咒她孩子,扭头就要朝丁氏告状。 丁氏不耐烦听这些,见百灵无事,从沈楚蓉拿出的百年老参上,切了根头发丝粗细的参根递给百灵的丫头小雀儿。 见百灵正要道谢,阻止道,“你是个妾,自称什么媳妇儿,那是你该自称的吗?” 丁氏说完,不顾百灵苍白一张脸,接着训斥。 “日后你也忌些嘴,别什么东西从往你院子里扒拉。跟个没见过好东西的饕餮似的,没得让人笑话!” 丁氏这话,直接就讽刺百灵装病了。 “这人参你爱惜些吃,是荣成公主赏赐的,有根参须给你养养身子就不错了,还不快谢过你楚蓉姐姐。” 百灵咬碎了银牙,那么大一根人参,给她根参须子。 但,见丁氏面上一本正经,百灵忍辱朝沈楚蓉弯腰行礼,“多谢大奶奶。” “应当的。” 沈楚蓉受了这一礼,强忍住眼底对丁氏的嘲讽,这是让百灵感激她,还是让百灵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