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戏楼和缮灯艇有几分相似,都是古戏楼,还保留着古代的那种官座”、池座”。官座”在二楼,为达官贵人准备。池座”则是戏台前方的一片座位,是平民百姓的坐席。 这池座”和现代剧场还不一样,不像现代剧场是阶梯式的,前排人挡住后排人视野的可能性不大。池座”中所有人的座位都在同一水平线上。 现在,坐在池座中的余飞和那个老者,都觉得有些麻烦—— 前面两个人有点高。 余飞前面是个男生,脖颈颀长。老者前面是个女生,长发还高高地束起,愈发挡住视线。 余飞学了十六年戏,如今再看粤剧,早已不是当年图个热闹那般的看法。唱念做打她样样都会琢磨,尤其是粤剧中独有的台步、身段、做手、须功、翎子功,她样样都要细看。这一挡,这出戏于她就不完整了。 上半部演完,余飞出去茶室点了一杯凤凰单枞,回来寻思能不能找人换个位置,走到自己座位前一看,竟被人占了。 坐在她座位上的是个穿着黑色T恤的大男生。他低垂着头,叼着瓶农夫山泉,玩一个色彩绚烂的手机游戏。这游戏画面变幻迅速,他手指闪动如飞,看得余飞头晕。 从他那gān净修长的颈子,余飞武断地判断这就是刚才坐她前面的那个人。他的黑色T恤上有一双白色线描的、相距逾尺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十分诡异。 余飞和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蓦然发现自己又被jīng神污染了,不由得有点郁郁。而这个人一直沉浸于游戏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余飞。他刘海略长,柔软地垂在额前。头发稍显凌乱,在头顶随性地揪了个小辫,左耳上坠一枚竖立眼睛状的耳环,瞳孔璀璨。 余飞看了看自己样式古早的旗袍,想想之前穿惯了的长衫,判断这个人和自己处于平行空间。她二指托着茶杯,在这人面前站定。轻轻咳嗽了一下,细言缓语地唤了一声: 先生?” 这人大约是粗心大意,坐错了位置。师父教她做人的道理,凡看破,不说破,给人面子。 那人闻声,暂停了游戏,拿下矿泉水瓶,抬起头来看向余飞。 如果说,时间能倒流一分钟的话,余飞绝不会站到这个人的面前,善良谦逊地唤出那两个字:先生。 如果说,时间能倒流两小时的话,余飞甚至不会选择迈入这个戏楼。 然而,时间永远只会轰然向前流逝,绝不后退。 那一瞬间,余飞心中只有三个字。 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记录:2017.7.12,上善集团设定小修。 ☆、帝女花 偌大一个Y市,将近一千万常住人口,究竟是怎样的概率,能让她昨晚上半梦半醒间胡天胡地一场的陌生人,此刻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且是在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场所? 她不会认错的。 眉如chūn山,目横秋水,在这暗处,闪闪发亮。她的心都开始狂跳,指尖一抖,茶杯险些滑落。所幸她是在舞台上见过风làng的,右手探来,稳稳接住,只溅出几滴茶水。 这人的目光微微下行,落在了她的手上,然后又抬了起来。盯着她,脸上仍未有什么表情。远不似她,心中波澜起伏,嘴角肌肉抽搐。 几秒之间惊心动魄一个回合走过,余飞像一块淬了火的铁,瞬间冷却。 昨晚上灯火之下,咫尺相对,再亲密的姿势也有,距离在负若gān公分。她能把他认出来,她就不信他认不出她。 但这人没露怯,她也不能输。 余飞左手手指按紧了杯盖,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一般地说: 先生,您坐了我的位置。” 这人目光微微一凛,未待他说话,旁边一个熟悉的清越女声已经传了过来: 不好意思,刚才您旁边的先生说我和我朋友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我们就和他jiāo换了一下位置,麻烦您坐到前面——” 关九瞬间止住了话语,她是快步走过来,看清了余飞的脸,被惊得。 她显然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大隐戏楼里,和余飞重新碰面。 她的反应倒是很诚实。 余飞注意到,关九今天是截然不同的一身打扮,白色紧身连衣短裙,长而薄的风衣,嘴唇点得殷红饱满,配上高束的长发,显得十分伶俐gān练。 ——这大约才是两人平时的装扮,不像学生,但也看不出来他们是从事什么职业。